我以为他在说周薇,当下脸色也不善了:“那是我的亲姐,也是你的妻子。”
他突然安静下来,脸上也没了表情,我戒备的伸手探入袖口,那里有一把吹毛立断的匕首。
“我的妻子只有阿兰。”他认真的对我说,无论是眼神里还是脸上的表情都很认真。
阿兰是周家大姐的乳名,很多年之前因病过世,世人提及起来,更多的却是在说“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的小周后,而对久病之中还要面对妹妹和丈夫偷情的大周后,更多的则是怜悯。
可现在这个当事人并不仅仅是不维护周薇,那眼眸里甚至含了几分薄凉。
既然不喜,为何还要立后?
我不懂。
“若无其他事情,我就走了。”诚然我一点也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
他似笑非笑,斜昵着我:“不劝我喝下这杯毒酒就走吗?就这样出去,可完不成你的任务。”说着伸手擎起酒杯,眸光锁着我的脸,似乎在追忆什么。
他隔着我的脸究竟在想着谁?
我想起自己的使命,不得不选择忍耐,坐了下来。
“有什么话就快说。”我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稳些。
“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他一仰头,酒杯中的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滚下去。
咕噜一声,听得我心口一紧。
他用浅棕的眸子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分明喝了毒酒的人是我,你怕什么?”
“当真没什么话吗?”我握紧了手,又补了一句:“不带给二姐什么话吗?”
“带什么话……”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笑容里染满了嘲意:“那你就告诉她,我从未爱过她。”
“你!”这个人当真是可恶。
可我要骂也骂不出口了,他的唇边溢出了鲜血,鲜红又刺目的。
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觉得心慌,脚下踩住裙摆跌倒在地上。
直到他阖上了眼睛,素白的手腕无力地搭在椅子上,从手里掉下来一只香囊。
我大着胆子捡起来,发现是一只白兰花香囊,这才失魂落魄的跑出去。
“他,他死了。”我拉住赵昭,惊慌道:“他真的死了。”
绛春进去,不多时又出来:“确如娘娘所言。”
赵昭摸了摸我的头,眸光里带着疼惜:“别多想了,都过去了。”
李嘉死后,我回到庆宁宫,心里慌得很,竟一急之下病倒了。
官家给派了医官,只是诊断我积郁成疾、所思过多,发了几日的高烧,直到官家来瞧我。
“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说吧。”
官家没有带着皇帝的仪仗,仅仅是着了藏青色的便装,这样的他看起来像极了齐王,周身温和气度,没有皇帝的冷肃。
“照着旧例,我应当喊你三叔。”
官家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剑眉紧蹙:“还在烧着,孤瞧你犯了糊涂,官家二字都不喊了。”
我轻声笑着:“德昭给我讲过,当日在金陵的事儿。”
“哦?”官家微微扬眉,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一定说你选了他是因为他好看的缘故。”
我点点头:“讲了,所以我从小就大胆,喊三叔也没什么奇怪。”眼见着官家不做声,我便继续讲:“我仍旧没有之前的记忆,但猜测你对周薇如此执念,是因为早就见过。”
官家闻言,眸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我心知自己的猜对了。
“所以,那次在金陵,不光是德昭对我一见钟情,官家也见了那时候未曾出阁的二姐,对吗?”
官家眯着眼睛瞧我:“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那一年,长姐病重,二姐进宫侍奉,你和德昭来金陵做客。若是遇到她,倒也不觉得奇怪。”我看向官家,问他:“那日的二姐,好看吗?”
屋子里沉静了许久,官家在回忆,可半句话也没对我说。
这或许是他心底里珍藏的记忆,也或许更是他不能对外人说的缘故。
晚了一步,就是霸占人妻的小人。
“说罢。”官家沉声道:“还在怕什么?”
我暗下眼帘,低声道:“官家知道,我只有一个姐姐了。”
官家给我掖了掖被子:“若是此事,便放心吧,孤会饶过周薇的。”说着,便走了。
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透过窗棱洒进来,我额间的高热已经退去,微微坐起了身,黑发如瀑垂在床榻上。
我的心放进了肚子里,因为我知道官家的允诺从没有食言的时候。
他已承诺,不会处置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