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名相薛居正卒于任上,最终被送回家中去世,官家追赠其为太尉、中书令,谥号“文惠”。
薛居正其人自先皇开宝年间任宰相至今,历经晋、汉、周、宋四朝,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可谓是少年英才,又以秉公执法和不畏强权而知名,史书载他气貌瑰伟、孝顺节俭、为政宽简不苛刻。
薛相去世,官家为此辍朝三日,寻常一品官员去世只辍两日,可见薛相地位与哀荣。
可我想对于旧族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失去了一个在朝中颇有威望的首相。
恰此时,赵普因金匮之盟而复相,朝中宰相变为赵普、沈伦、卢多逊。
沈伦也是先皇开宝年间的宰相,同薛居正一样,深得先皇器重。
而另一位宰相卢多逊则是由官家即位后才提拔为宰相的,此前他仅官至参知政事。
因着李贤妃于四月去世,旧族如今在朝中又损失一位宰相,故而宗族们坐不住了倒也正常。
自赵普复相,齐王当了宋国名义上的继承人之后,赵昭去齐王府的次数变多了,我想他还是放不下齐王的安危。
临行前赵昭嘱咐我,近日旧宗族要送人进宫,可能是要给几个殿下们选妃,官家已经属意了,让我放心去就是。
如今宫中后位空悬,太后早亡,贤妃刚过世,淑妃又从不管宫里的事情,若真的论起主位,恐怕确实也只有我这个太子妃了。
辰时刚过,用过早膳,绛春为我选了一套桃红宫衣,衣摆袖口满绣复色凤仙花,取了同色的步摇相配,只等官家的宫侍来带我去了。
不多时,绛春乖觉回禀,说正厅三殿下在等。
这话听得我一个激灵,官家和赵昌这父子俩一贯的捉摸不透,此来不知又有什么幺蛾子。
我整装去了前厅,扑一进去,就见赵昌穿着缂丝宫服,负手而立,行事做派像极官家模样。
他分明少年,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闻声回头,看向我时微微颔首:“这桃色你穿的顶好看。”说着脚步往外面迈,冷然嗓音撒在后面:“走吧。”
我跟上,问道:“去哪儿?”
他站住脚步,眉头紧紧蹙起,嗓音冷冷的反问我:“太子不是嘱咐你跟着去掬芳殿,这么快就忘了?”
我颇为防备道:“那怎么是你带我去?”
他闻言语气越发冷极了,也不管我的反应,自顾自地就往外走:“要去就跟我走,不去就到崇文殿跟父亲说去。”
我哪里敢去崇文殿打扰官家,遂无奈,只得跟上他。
走了不远,来到一处宫殿,上书掬芳殿,宫殿不大有些简约。
我跟着他进去,见内侍官一脸谄媚的巴结赵昌:“见过三殿下,您来是有什么吩咐?”
赵昌冷然瞧他,说道:“把各家小姐的画像拿出来让太子妃娘娘给瞧瞧。”
我正狐疑,小侍们就展开了四幅女子画像,各有各的漂亮,但无一例外都是极年轻的。
“你挑吧,几个都行,全都拿了也行。”他有些不耐,语速很快。
“什么?”
赵昌显然是很不耐烦了,言简意赅道:“喜欢哪个挑出来。”
“就这个吧。”我怕他发怒揍我,不敢再耽搁,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这个瞧着活泼些。”
赵昌微微扬眉,没说话,我以为他是不满意,于是也觉得有些生气了:“殿下要是不喜欢就自己选个吧,我的眼光及不上殿下。”
他闻言,唇边溢出一声笑意:“你以为是给我选的?”
我微愣:“难道不是?”
他笑着摇头,好像我说了什么笑话,然后对那内侍官说:“把这幅画像各送一份给父皇和皇兄。”
“其他的呢?”
赵昌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别的不要了。”
从掬芳殿出来,我仍旧觉得云里雾里,不懂他是什么用意。
“回去吧。”
本来还想再仔细瞧瞧的,奈何这小霸王脾气实在太差劲了些,不知道今日谁又惹了他,害得我在这触霉头。
一转眼,孟秋七月已至,可天气仍旧不见转凉,我整日躺在庆宁宫里,守着冰盆寸步不离。
宫里唯一的新鲜事情,便是官家纳了妃,李氏的小女儿,今年刚及笄,才满十五岁。
我脑筋混沌,只问绛春:“哪里又出来个李氏?”
绛春微蹙眉头:“说是您给选的,怎么这事情您不晓得?”
我闻言,心里恍然,想起日前赵昌奉官家的旨意领我去掬芳殿的事儿。
本以为是给赵昌选的,所以选了和赵昌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这简直是个乌龙。
一想到官家看见画像的表情,我后背就发寒,思来想去赵昌总不会是故意整我的吧。
绛春不管我脸上五味杂陈,只是乖乖跟我说:“说是秋九月行礼,如今倒是还有段日子。”
我耳朵里一听一过,没什么想法,只要不是官家对赵昭动手就行,至于前朝后宫里他翻起什么风浪都同我无关。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