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说:“可你闯入北宫救我,岂非掉入了这个陷阱。”
可听我这么说,赵昭摇了摇头,认真道:“那不是陷阱。”
我眸光炯炯的瞧他,听他缓缓道来,从那最初的、我写了那封召他回汴京的信开始讲。
开宝九年冬十月末,先皇暴毙,疑点重重。
那时候赵昭在镇州统领兵马,抵御辽军、防范北汉,奈何一封密信,等来的还有京中三叔登了皇位并禁足了宋后的消息。
所有人都清楚,这汴京,是回不去了。
月余后的冬腊月,汴京又送来了一封信,是永宁公主以昭太子妃的名义而递。
他的副将、他的亲信、他的影卫,所有人都在劝说他,汴京不能回。
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可他义无反顾的闯了进去。
从镇州到汴京,路上下了好大的雪,他半点不敢停下来,他怕,怕回了汴京晚了,就一切都晚了。
阿玉,等等我,一定要等等。
那时他在路上快马疾驰,脑海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那信里官家批了注,说你回汴京的时候就失了忆,不记得了所有事情也包括我,我就想着你在宫里一定特别害怕。”赵昭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可到底是晚了些,我一进庆宁宫,你就跑过来抱住了我,哭得好大声,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赵昭低头吻了我的额头,嗓音温和:“所以阿玉,与你有关的,对我来说都不是陷阱。”
我看着他,微微侧头,故作轻松:“今晚不要出去了,就跟我说说话吧。”
赵昭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出了屋门去吩咐了两句,就回来了。
“好。”
他除去外衣,换了素白的寝衣,将我搂在怀里。
他的胸口一贯温热,我凑近了,也抱着他。
“德昭,不要和四叔吵架。”
赵昭的嗓音响在我的头顶:“哦?阿玉看出来了。”
“你大半夜的要出去,定是要去说刚刚在崇文殿门口说那些没说完的话。”我执起他的手,一点点的摩搓着他的骨节:“我只是记不清之前的事情,不是傻子。”
“你怨我,阿玉。”
“有点。”我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你从不给我讲那些过去的事情,除非我问你。”
赵昭闻言,转身抱紧了我,嗓音里带着叹息:“阿玉,我害怕。”语气微顿,继续道:“你失忆之前,将我们的婚书撕得粉碎,说你不光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都绝不会嫁给我。”
他拉开我的肩膀,深棕的眼眸牢牢地锁着我的脸,似乎要一点点的把我看清:“我怕我说了那些往事,你就真的把这一切都记了起来。”
“我怕某一日醒过来,你还是要寻死,还是要离开我。”
“我不想失去你,阿玉。”
我坐在榻上,认认真真地瞧他,瞧着大宋的昭太子,瞧着他攥紧我的手。
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似乎要一点点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抿抿唇角,起身去妆匣里拿出我闲下来刻好的两个木偶,一个是照着他穿太子官袍的模样刻的,一个是照着我穿太子妃宫衣的模样刻的。
我把女孩递给他,对他说:“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记了起来,不肯原谅你,这个就是你的免死金牌。”
赵昭闻言脸上带了一抹宠溺的笑意,他接过那个女孩木偶,认真地左看看右看看,点头道:“阿玉你手还真巧,很像你。”
听他夸我,我心里得意,但面上还是故作严肃:“只能免死一次,你不要随便惹我生气。”
“青天大老爷明察,我岂敢惹你。”
听他打趣,我却颇有些后怕的说他:“不过德昭,四叔说得对,你刚刚太冲动了。”
“若是官家真的免了你的东宫,咱们就得连夜搬走了。”
听闻我只是对搬家之事的苦恼,赵昭没忍住笑我:“阿玉,且不说官家不会免,便是免了,总也得允我们去城里置办了府邸才好搬家啊。”
“你这么肯定?”我狐疑道。
赵昭眸子里染过精明:“这光景里,东宫丢不了,离征汉之战越来越近了。”
“好呀,原是我和四叔白担心了。”
我佯装发怒,却被赵昭一把拢在怀里,他这张俊俏的面皮实在令人生不得一点气。
“好阿玉,别气了,你若真恼了就打我两下吧。”
说着就把脸凑过来,我气得揉了揉他的脸颊,哪里忍心真的打他。
这一夜,赵昭拢着我入睡,生怕我丢了。
奈何我睡姿很差劲,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能觉察到赵昭给我盖被子。
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胸膛上,嘴巴里混混沌沌的说:“不要乱动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紧接着额间一凉,他许是亲了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