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阿兰,你不是她!”
他的手渐渐收紧,我呼吸困难、脑筋混沌,眼神慢慢失去焦距。
脖颈的疼痛与窒息一同侵袭上来,额角往上涌着血液,感觉自己在海水里下坠,意识逐渐被一片灰白色吞没。
——德昭,救我。
救救我!
黑暗中,有船桨摇橹的声响,一下下的,仿佛不远处还有轻飘的乐声,是谁在弹着琵琶?
这乐音,极熟悉,却想不起来。
那是一艘船,好大的船,船上有很多男人,也有很多女人。
男人们推杯换盏,说着:“这可是西府!哪个来犯?”
“赵家可都打到金陵了!钱家上下可连一个晋王都打不过。”
金陵,又是金陵。
脑海中的画面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影。
长身玉立,翩翩公子。
那个是男人,加了白玉的冠,背着手站着,不说话。
我走过去,发现距离没有缩短,往后退,也是一样。
这时又出现一个女人,她有着浓丽的眉眼,说话的时候总是克制而恭敬。
邵氏。
那么这个男人就是官家!
我反方向跑起来,没由来的开始恐惧,仿佛不跑就不好了。
倏然,一把剑当胸而过,那疼痛感太强烈,我又再次的陷入昏迷。
——
我醒来时,窗外有温暖的阳光,枝丫的剪影斑驳,倒映在窗棱上,暖意漫过周身,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我坐起身,发觉两只手腕皆缠了厚厚纱布,铜镜里的自己,面色憔悴,脖子上也缠了一圈纱布。
这光景,进来的宫侍是惜冬,我便醒悟,这里是惠宁宫,心一瞬间安了下来。
“娘娘伤了脖颈,得喝点药才行。”惜冬端来一碗热药,对我说:“我家娘娘特地吩咐加了甘草,不苦。”
我不知道从何问起,现在只觉得脑筋顿顿,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有心有余悸的后怕。
“几天了,殿下呢?”我低低地问惜冬。
“娘娘正去崇文殿回话,临行前吩咐了,若是您醒了,便等她回来再说。”惜冬一个字也不肯告诉我。
可我没有等到徐瑟瑟回来,等来的是一袭绛紫色太子官袍的赵昭。
惜冬不敢真的拦他,只是俯身跪在地上,劝道:“还请太子殿下稍待,等我家娘娘从中转圜返回惠宁宫。”
“呵。”赵昭狭长的眼眸里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孤的事情,几时轮到她多嘴了?”
我呆呆坐在床榻上,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不如说从北宫事件开始,我就全然不懂。
赵昭伸手将我打横抱起,动作温柔珍惜,他语气缓和:“阿玉,我们回家。”
我抱紧了他的脖颈,心头涌起害怕:“可徐妃…”
赵昭不管,大踏步的抱着我往外走,正撞见一路小跑回来的徐瑟瑟,她额间薄汗,发间钗环叮咚作响,微微喘着气。
“殿下留步。”
可刚要开口,赵昭就冷冷地打断了她:“徐氏,你在这里面的事情我们日后再算,你没有资格留下阿玉。”
这一番话,徐瑟瑟微微低了头,我从未见过她这样落寞的模样。
我们从她身旁经过,我看见她眼底的委屈与无辜,可她到底没有再说一个字。
去崇文殿的路上,赵昭抱着我的手收紧了些,语气带着坚定:“阿玉,此生,我绝不会再让你沦落危险中。”
我闻言,只是把头贴近了他的胸口,无声的信任他。
从没有在崇文殿内一下子见到这样多的人,官家、齐王、周薇、赵崇、赵昌还有跟在我们后面赶来的徐瑟瑟。
官家见到赵昭抱着我走进来,剑眉紧蹙,眸色泛着冷意,却抬手免了我们的礼。
赵昭将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邵氏立刻奉上软垫薄毯给我,照顾的十分周全。
然后赵昭跪在殿中,从衣摆上解下象征太子身份的青色双鱼玉佩,每一个太子的这件玉佩都是唯一的,绝无第二件。
他高举头顶,声音坚定而清澈:“请官家收回臣的太子之位。”
齐王闻言,立刻跪在他的旁边:“官家,德昭因阿玉的事情犯了糊涂,此事不可如此莽撞。”
徐瑟瑟继而跪在另一边,言辞恳切:“惠宁宫门口公然掳走太子妃,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一件事,还请官家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周薇眸色冷淡,语气却难得清冽:“此等密辛知之甚少,若是旧唐的老臣,请官家从严处置。”
可我想起那日徐瑟瑟骗我的话。
“若你去北宫,便知晓了。”
宫里这朵娇艳的芍药花终究还是染了剧毒,碰见的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官家没有收回赵昭的太子之位,也没有处罚任何人,而是命齐王来做彻查此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