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淡笑:“三百贯,可要折,若是到手,应当不足百贯。”
“那也很多了。”我小声嘀咕道。
我很是不解,大宋初开国,各地需要银钱建设,那些打坏的城池、民居,甚至如今北汉未灭,燕云未收,桩桩件件都需要钱。
但赵昭给我讲了先皇的一句话:“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以益俸。”
我不懂,他又解释:“五代以来,官员薪俸打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最低的时候十才得其一二,百贯月俸到手不足十贯,有些县尉甚至月俸不足三贯,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长此以往,底层官员还有谁来做,像这些街边巡逻的军士就没有人了,这便是要动荡。”
“所以父亲裁减冗员,给官员加俸,这样也可以避免官员在位以权谋私,贪图小利。”
我听完,深深思考着,五代之后,先皇要收拾这样大的烂摊子,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处处皆要考虑周全。
“今年年初,朝廷有了点钱,官家给异地任职官员加俸五贯,然后折价物由通判估价确保不亏。”
我认真的看他,吐出一句:“官家好抠门啊。”
赵昭桧扇轻轻敲我:“军费啊军费,不抠门怎么行。”
我不理他,又扭头看看街边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于是手里的芙蓉糕刚吃了一半,就又看上了街边的糖炒栗子。
遂只能忍痛把芙蓉糕递给赵昭,嘱咐他吃完,莫要浪费了。
正说着,瞧见潘楼街上有一处四层高的楼,内里外面都极是富丽堂皇。
我拉着赵昭走进去,发现全是卖金银珠翠的地方,店里琳琅满目的,我倒是也不打算买,只是随便看看。
“这珍珠价值几何?”我指着一颗小半寸的珍珠,问小侍。
想着它好生漂亮,若是价格合适,买两颗做了朱钗送徐瑟瑟和周薇。
未料小侍恭敬道:“夫人,此一颗百贯。”
我顿时有些窘迫,连话也说不出了,确实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贵。
要知道宰相月俸三百贯,而这三百贯赵昭刚刚跟我说还不全是现银,其中七成要折物来抵扣,实打实到手的每月百贯左右。
宰相一个月不吃不喝,其月俸仅能购买这小拇指大小的珍珠一颗?
太离谱了!
我赶忙拉着赵昭溜之大吉,却惹得赵昭笑我:“阿玉,你染了好重的铜臭气。”
我瞪他一眼:“我怕碰坏了东西,到时候给我们俩押在店里做苦工。”
赵昭摇摇扇子,忍俊不禁。
从潘楼街上逛过,虽然贵的首饰半点没买,但是肚子吃的非常饱。
我们一边说一边就从潘楼街走到了马行街上,刚巧天气暖了,我买了一碗沙塘冰雪冷丸子,简直如老鼠掉了米缸一样高兴。
彼时荆离的手上已经提满了东西,全是刚刚在潘楼街上的小吃店内买的干脯、梅家的鹅、旋煎羊白肠、姜辣萝卜、熝肉...
走到马行街附近的时候,见到一排府邸朱门深院,围墙高高低低,门前的石狮子大小不一。
我很好奇,遂问赵昭:“这都是谁的宅邸?”
赵昭给我指了指,说这就是枢密使曹彬的府邸,再往前还有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驸马都尉高怀德、西山巡检郭进的宅院。
如今很多开国功臣和将门世家都住在御街以东、以南的这一块区域,包括信陵坊、昭德坊、宣平坊等地。
而且此时汴京城内由禁军来巡逻,负责京城治安。
大约每隔三百步便有一个军巡铺的岗亭,内有五名铺兵日夜值守。
难怪赵昭说汴京如今安全得很,这哪里是安全,这是一个苍蝇进来都不敢乱飞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看,如实道:“这间没有刚刚那间看着大。”
方才走到马行街之前,还遇到一个非常气派的宅院,气派到,我们从他的北墙走到南墙,都走了很远。
赵昭微微扬眉,说道:“刚刚那间是父亲赐给宣德军节度使李处耘的宅院。”语气微顿又道:“虽然李将军已经离世,但其长子李继隆如今任六宅使,正在疏浚京西河道。”
我一边给栗子剥壳,一边把栗子肉递给赵昭:“来,好甜的。”
赵昭先侧头看了一眼街上,然后乖乖张嘴从我手里把栗子吃掉。
他轻咳一声,悄悄在我耳边说:“阿玉,这是在街上。”
我看着他红得滴血的耳根,毫不在意道:“街上哪有人注意我们,除了荆离。”说着回过头去看荆离,后者马上挪开了视线。
曹府正门比李府小了点,但门口用料讲究,狮子也文气,不如李家的看着凶猛。
“曹家没有李家有钱吗?”我想着便又问赵昭:“这些宅院贵不贵啊?”
赵昭恢复正色,桧扇轻摇:“尺地寸土,与金同价。”
“这么贵的,买得起吗?”
“有些是父亲赐的,有些是租的,只有少数世族与家族殷实的才买得起。”
我听完,深觉完了。
若是有朝一日赵昭不当太子了,我们会不会连汴京的一座房子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