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咸豉、双下驼峰角子、索粉、白肉胡饼、群仙炙、缕肉羹、莲花肉饼、蜜浮酥捺花,炙金肠、肚羹、簇饤下饭……
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什么点心好好吃。”我吃到蜜浮酥捺花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
花香、奶香、蜂蜜交融在一起,实在好吃。
赵昭把他那份也给了我,隔壁案几又接来齐王和齐王妃的那两份,惹得我脸红红的,低声劝阻赵昭:“好了,别拿了,怪丢人的。”
赵昭看见我的窘迫,低声笑了笑:“阿玉你这是帮了他们夫妇,他们不喜甜食,不然浪费了,算是暴殄天物。”
我深以为然,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们夫妇把点心吃掉。
赵昭擎着白瓷的小酒杯喝着酒,仿佛九重天上的仙君,神情悠然眉目好看。
“这个假鼋鱼做得蛮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赵昭深棕的眸子看过来,染了很温和的笑意:“阿玉喂我,我才肯吃。”
我登时红了脸色:“大庭广众的。”
赵昭才不管我,把过我的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好吃。”
“你,你。”这登徒子的模样哪里像王公贵胄,我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赵昭安抚地抓住我的手:“不逗你了,快吃吧,等会儿还有不少糕点,宫里做得栗糕不错,你也可以尝一尝。”
我点点头,却突然觉得有道凌厉眸光打过来,瞥眼看去,那一面坐着官家的几个皇子,我无法分辨谁是谁,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官家的儿子那么多?”我低低的问他。
赵昭闻言,眸色微微沉下来,低声回答我:“也不多,不过你只见了赵崇赵昌兄弟二人。”
我顺着他的话去找,果然瞧见那张阴沉着不好惹的俊俏面皮。
赵昌仍穿着暗绿缂丝锦衣,墨绿色的暗纹安静的躺在衣摆上,给他添了三分阴沉,此时他擎着酒杯举到唇边,眸光往我这边瞧了一眼,我登时吓得立马转移了视线。
赵昭仿若无事,给我倒了杯酒,说道:“这是吴越之地的同山烧,汴京原是没有的,你尝尝。”
我喝下这杯酒,心神定了定,刚要再倒,被赵昭阻拦住:“此酒有些后劲,薄饮便好。”
这光景,我想去更衣,和赵昭打了招呼,他唤绛春领着我,生怕我丢了。
殿外月色撩人,繁星闪闪,若不是这天冷得冻头皮,实在是个喝酒赏月的好日子。
自从上次我去崇文殿为赵昭求情的事儿过去,绛春对我的态度便有了转变,想必是醒悟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细心的给我带了件绒白斗篷,驱散了大部分寒意。
回到宴席上,赵昭已不在座位上,环顾一番发现他在官家的案几后,正和官家说着什么。
气氛和谐,不像是此前打打杀杀的情形。
此时宴席将散未散,看来是歌舞都结束,大家寒暄一番便要回去了。
我提着裙摆走到周薇的案几后,她诧异的瞧了瞧我。
今日的她穿了天水碧的宫衣,发髻上戴着羊脂白玉兰花簪,玉质温润仿佛拢着一汪晨露,十指纤纤,右腕上笼着一只白玉镯,像她的人一样沉静如水。
“多谢二姐指点。”
周薇容色淡淡:“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杀我,所以也不必道谢。”
我这边起身刚要离开,远处走来一个侍女,生得一张小圆脸,颊边一双酒窝,正是徐瑟瑟身边的侍女惜冬。
她说:“我家娘娘给娘娘送金陵的特产。”
周薇脸色仍旧平静:“搁下吧。”
惜冬行礼退下。
周薇的爽快使我微愣,本还以为要多说几句,最不济也得问问缘由或者是别的。
“二姐不问问?”
她却道:“坐下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盖子,唇边漾出一抹笑意:“是金陵的藕糕。”
周薇捻过一块,搁在嘴里,对我说:“你也尝尝。”语气微顿,看向我的神情晦涩难懂:“这是旧唐的特产。”
我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藕糕软糯,确实是十分好吃的。
吃过两块觉得有些腻,刚喝了两口鹿梨浆,那边周薇额间冷汗津津,她不似平时那般平静,吩咐暖秋去请轿子,要回宫去。
“你怎么了?”我低声问她。
她唇角扯出一抹笑,难得温和的安抚着我:“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周薇倚着我站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她的颤抖,刚要说什么,却被她纤细的手指压住唇边。
她淡笑着对我眨了眨眼,眉目里是少见的俏皮:“别说话。”
我不敢说话,生怕我说了就闯了祸事,周薇做事向来严谨,所以我只能听她的。
暖秋乖觉的跟在后面,神情平静,仿佛周薇的反常一点也没瞧见。
周薇将半个身子靠着我,步履不稳,像是喝醉了。
“阿玉,你瞧这月色,真好看。”
我低声回答她:“是啊,好看。”
我们就这样,一直出了殿门。
“回去吧。”她微微喘着,又恢复如常般的疏离。
说着轿帘垂下,也将我的不安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