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春应了一声,乖觉的跟着我。
回到庆宁宫的时候,身体越发疲惫,强撑着的一口气也有些撑不住了。
医官使刘翰并十余位宫医皆至庆宁宫来,我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药炉的火日夜燃着。
原来官家真要救一个人,是这样的情形。
彼时我躺在赵昭床边的贵妃椅中小憩,是以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仍旧睡着,他轻声唤我,我就醒了过来。
“阿玉。”
我应了他一声,他却紧紧盯着我,眼底满是血丝。
他说,他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了赵昌,成了他的妻。
我笑他傻:“怎么会呢。”说着又好奇的问他:“若是一朝醒来,你不再是太子了怎么办?”
赵昭哼笑了一声,眉宇间是不在意的模样:“他要,就拿去好了。”说着握了握我的手,眸光坚定:“可阿玉,我不能失去你。”
我冲他眨眨眼睛,故作轻松道:“那我也不一定要做太子妃。”
这一次保住了太子之位,下一次或许没这么好运了。
我和赵昭都知道,失去太子之位许是注定的事情,只是征北汉在即,官家不能允许可能出现的意外,来扰动时局。
李贤妃这场谋算,还是太急了一点。不过深宫妇人,做到这样,已算极致了。
他的容色是苍白的,毕竟这是死里逃生的一次,人生里可没有太多的好运。
一晃眼腊月将尽,赵昭的伤已经转好,不必每天忍受换药的痛苦,只是他害怕扰我清梦,执意睡在偏殿,令我的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
一晃眼,年关将至。
朝中的争权之心淡了淡,大家都很默契,天大的事情年后再说。
除夕日的白天,宫中要举行大傩仪,由皇城亲事官和禁军武士戴着面具,穿彩绣花衣,持金枪龙旗表演。
可天色还没大亮,赵昭就拍了拍我,喊我起来。
我睡眼朦胧道:“昨天你不是说傩仪要辰时,这天还没亮呢。”说着,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赵昭抚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来,伸手将我的乱发拨了拨正,语气带了点好笑道:“今儿除夕,按制得去晨省。”
“我也要去吗?”我试图挣扎。
“你也要去。”赵昭判了我的死刑,说着招呼绛春给我拿宫衣,嘴巴里温和劝我:“按制每日都要去的,不过平日里算了,官家不和你计较,若今天再不去,就是大罪了。”
我只得苦大仇深的皱着眉,认命的开始穿宫衣、戴宫妆,一板一眼的收拾成太子妃该有的模样。
“好啦阿玉,我们是去晨省,不是去刑场。”
我颇有些气闷:“这就是去刑场。”
“瞧瞧这么好看的人,若是再苦着脸,实在暴殄天物了些。”赵昭温和笑着哄我。
我白了他一眼,扭身出了门,见外面天色泛着青,显然距离辰时还早得很。
晨省的地方在崇文殿后的书室,我觉得有些惊奇,赵昭出言解了我的惑:“官家鸡鸣便起,翻看奏折,处理政事。”
“可,今日是除夕。”
除夕也不休息吗?
赵昭扬了扬眉:“原来十日一沐,旬休日不视事,如今官家改了制,沐日也正常视朝。”
听完就觉得累了,我摆了摆手,实在想不通官家怎有这样旺盛的精力。
正说着话,就见旁边走来两个少年,一个是小霸王赵昌,另一个眉目温和,年纪与赵昌相仿,之前没见过。
“拜见太子、太子妃。”两个少年乖觉行礼。
赵昭微微颔首,面色如常,身后绛春捧来两方长条锦盒,呈递给两个少年。
“新岁吉利,百事如意。”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赵昭,他便拉着我先走一步。
邵氏今日穿了黄绿绣花鸟宫衣,比平日里那件显得脸色肃肃的青色宫衣显得人活泛了些,面上也多了两分喜色。
“拜见太子、太子妃。”邵氏给我们行礼,恭敬却不卑微:“现下可入室晨省,请两位殿下入内。”
这光景身后的两个少年也到了,屋内官家嗓音低沉:“都进来吧。”
邵氏闻言,继续道:“请大殿下三殿下一同入内。”
原来那个眉目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就是大殿下,李贤妃的另一个儿子,小霸王赵昌的哥哥赵崇。
“拜见官家。”我们四人一同行礼,叩首于地。
官家喊我们免礼,又有宫侍呈递上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我不明所以,所以也不敢接。
赵昭见我反应,微微笑道:“阿玉,快拿着。”
我狐疑的掀开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马上把锦盒拿到手里,生怕停了片刻官家收了回去。
当然全场人都听见我这声冷气。
毕竟这锦盒里全是金币!
看见我的反应,官家反倒是低低笑了两声,转瞬又恢复如常。
赵昭又呈递上一张贺词,恭恭敬敬的书面贺官家新岁吉祥,礼数周全。
从崇文殿出来的时候,我还沉浸在收到官家给的这笔巨款的喜悦里,对于天没亮就早起给官家晨省的不满荡然无存。
“随年金钱百二十枚,这回高兴了吧。”
“高兴高兴,下次这种事情早说嘛,我可以给官家准备一番吉祥如意的贺词。”我笑得合不拢嘴。
赵昭眸色里全是宠溺,满口答应:“好,那明年的贺词你来写。”
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明年的除夕是一幅怎样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