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春端着碗走进来,见我醒了,眸色深处闪过一丝情绪,不安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殿下何在?”
单单这一句话,绛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闯福宁宫,被守卫刺伤,现下在偏殿。”绛春叩首在地,声音低低的:“如今,如今不大好。”
我听见刺伤二字,脑海中瞬间有一根弦绷断,立刻站起身要往外走,奈何身体虚,一下子又坐了回去,心口突突之跳。
绛春迅速过来扶住我,低声道:“娘娘注意身体,此事急不得。”
说着等我缓了缓气息,绛春简单同我说起了,那日我在福宁宫中昏迷之后的事情。
且说自唐国覆灭后,我从山上跳崖,宁死不嫁赵昭,直到一个多月之前在吴越之地被官家的人从山中猎户家寻到,带回了宫中。
当时周身因跳崖的伤、风寒的热被磋磨的险些死掉,失忆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伤。
官家为了拿捏赵昭,给医官们下了死命令,不准我死,故日夜喂食珍稀汤剂,其中的一味药材独独与桂花相冲,食之会引起气血逆行,唯有李氏族中的紫团山参可救。
一株价值千金的珍贵药材。
赵昭去福宁宫向李贤妃讨要,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闯宫二字,绝不是赵昭所为。
我命绛春取来宫衣,又仔细梳了妆,镜中气色如常,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大病未愈,这副身体完全是我强撑。
可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去崇文殿,面见官家,寻一条生路。
绛春请来轿辇,扶我坐上去,此时屋外零零星星落了雪,我低头看了一眼绛春。
“你不必跟着,就跪在此处。”
绛春眸色闪过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可我不耐了,摆了摆手,宫侍抬了轿就往崇文殿去。
但我没料到,这光景,崇文殿内那个阴魂不散的赵昌也在。
“拜见官家。”
官家抬手,免了我的礼,仍旧如常般,未曾为难我。
“记忆可有恢复?”
我如实道:“半分也未曾恢复。”
没料到官家定睛瞧我,半刻却道:“既然没有记忆,若德昭不能痊愈,你便嫁给德昌吧。”
我又跪到地上去,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如何回应,赵昌只阴沉沉的望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仿佛我答应与否都是不对的。
“臣妾。”我一瞬间脑筋顿住,半晌挤出一句话:“配不上殿下。”
“呵。”德昌的一声冷笑炸在耳边:“父亲,她确实不配当我的妻。”
可还没等我反应,赵昌就向我走了过来,锦布棉靴摩擦在地上,那声音仿佛是地狱恶吏来押送我的催命曲。
“父亲宽厚,想留她一命。”他阴沉神情下,说出的话更加的无情:“可太子将亡,太子妃理应殉葬。”
此时此刻,我听了他的话,反而有些不怕了。
我跪在地上,显出极其卑微的姿态,嘴里哀求着:“求官家开恩。”
官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只有冷漠:“求人,就该带着筹码相求。”
“如果您要的是李唐旧部的臣服,我想您作为一国之君这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我抬头一瞬不瞬的瞧官家,试图在他神情里寻到一丝变化。
官家闻言,眼神如常:“李唐?”说着语气顿了顿,含了一丝笑,约是轻蔑的笑。
官家不谋李唐旧部,他在谋什么?他想要的是什么?
“再好好想想,孤给你三天时间。”官家留下这句话后,就摆手请我离开。
三天时间,不光是官家给我的,也是官家给赵昭的。
若我无法救下赵昭,连我自己也要死。
回到庆宁宫,见到绛春仍旧跪在原地,此时正值隆冬,她的宫衣不算厚,想必这时间里,周身已经冻得僵硬了。
那应该长了记性。
“起来。”
绛春俯首在地:“多,多谢太子妃娘娘。”
她跟着我走进庆宁宫内殿,又扑通一声给我跪下:“请娘娘责罚。”
我端起热茶,微微吹了一口,冷道:“不是已经罚了吗?总归,我不能将你逐出庆宁宫去。”
绛春跪在原地,头颅微低,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骗我说殿下闯福宁宫,是想让我也去闯福宁宫吗?”我搁下茶杯,周身因热茶暖了暖,心底却冷得厉害:“绛春,不管你是谁的人,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绛春闻言,几不可见的打了个寒颤,声音低低的:“多谢太子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敢再有二心。”
她走后,我呆坐在椅子上,冷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我觉察到自己似乎变了些,可我知道我只能这样做。
我微微合上眼眸,脑海里却在仔细思考这些天的事情。
如今虽然勉强获得了一丝生机,但是情形并不乐观。
这宫里我半个人也不认识,当下又要到何处去想办法。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救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