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地昏嫁财物悉数交还最近的辽城,并替本王带一句话。”他眼底的温度,比话还要冷上三分:“辽太子纳妾未免寒酸,这些钱物买不到她的一根头发。”
寒梅冷香混着暖意徐徐漫上我的心房,我隔着他的肩头,往后看去。
那城门的火光仍在在燃着,空气里也都是火气的灼烧味道,耶律绪的亲卫死在城门口,从里面到外面,死了有一队人马,藏蓝色的发带浸透着鲜红的血,在火光的夜里泛着幽暗的黑色。
我微微靠在赵昭的肩膀上,冷风刮过我的耳畔,发出呼呼的声响,喉咙深处缓缓溢出的是,隐约的血腥气。
我想起好多好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模样,我伸手抚上他的眉角,惹得他低头看我,眸色里沉着的是不解和些微的欣喜。
嘴巴里苦涩袭来,眼前的人模糊了,我伸手搭上自己的眼眶,再也抑制不住的哭起来。
我恨他。
但我不知道,我恨的这个人是现在的他,还是过去那个冒死回京救我的他。
他以为他抢回了我,可是他错了,我不可能跟他这样回去的。
藏在袖子里的那颗毒药,苦涩至极,在花轿里将它吞下去的时候,我的心也一并落了下去。
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里溢出来,我眼前发黑,他俊俏的容色再也看不清分毫了。
“德昭,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血腥气环绕在我们周围,风也不能将它吹散,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着他嗓音里的轻颤。
阿玉,阿玉!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让我想起开宝年间的那些光景。
——
腊月风色寒,雪漫汴梁道。
月余前,新宋的第一个皇帝在寝宫崩殂,可第二任皇帝却不是先皇太子赵昭而是先皇的嫡亲弟弟——权倾朝野的晋王殿下。
彼时我正站在窗子边,冷风吹过来,满院子的白梅就抖了抖,零星地落下好些片花瓣。
这里是宋国的庆宁宫,因着做了太子寝宫,宫人私下又多称其东宫。
而如今改朝换代的敏感时候,太子赵昭仍奉先皇之命驻守燕地、兵屯镇州,久而未归,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娘娘还是关了窗子吧,您的病还没好呢。”穿着浅紫色棉衣的侍女绛春走过来,也不顾我的意见,自顾自地合上了窗户,吱嘎一声,便又听她说:“如今太子殿下不在汴京,您若有任何闪失,阖宫上下皆要陪葬。”
“或许我等不到太子回宫,就要死掉了也说不定。”
听见我的话,绛春吓得跪在地上:“是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复又重新窝进贵妃椅里,拉过厚实的绒毯盖上。
这副身体又虚又重,每日喝着不知名的汤药,清醒几个时辰便要昏昏欲睡,庆宁宫上下也都知道我这个太子妃身体不好,绝不会让我随意出门去。
我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灰白的梦境从眼前洒下来,那国破家亡的熊熊战火,烧得城门大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士兵的尸体。
可一瞬间,玄衣黑甲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绕着城池呐喊、呼和、砍杀。
丈高的城墙燃着火,轰然而塌。
陡然,一把刀向我砍过来,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却一瞬间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那里有淡墨和冷梅的味道,混合着钻进我的鼻腔。
嗤——
屋子里陡然响起的一个笑声,惊得我瞬间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衣着墨绿缂衣的少年,年纪仅有十三四岁,此时正微微俯身看我。
可在他狭长的眼眸里,闪着令人心悸的神色。
似乎是,残忍。
“既然醒了,就随我走吧。”
他周身的气度不容我问,起身跟着他走到外室,发现绛春俯首跪在地上,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原来这就是宫里唯一的混世魔王,三殿下赵昌。
他停了脚步,侧头斜睨我一眼:“猜到了我是谁?还怪聪明的。”
我能认出他,实在容易。毕竟皇子常服衣料应为罗纱,这缂丝,实在珍贵了些。
“三殿下气度使然,旁人自然不敢比肩殿下。”
听完,他扭头就往前走,声音冷冷的:“父亲最讨厌恭维之人,去了崇文殿仔细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