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会让吐谷浑发现异常。
再者,吐谷浑不是傻子。他既然敢在青石关设伏劫人,不管会不会有人前去营救,他必定会在路上设埋伏。
到时不管是自己亦或是军中其他将士杀过去,都会正中他的圈套,也许不仅救不出人来,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想到这里,顾衔岳抬头,发现归乐松也一脸赞同的看着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之后,他看向沈舟庚,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你有什么办法?”
————
暮色四合,残阳褪尽。
茫茫戈壁被浓黑夜色彻底笼罩,瓦剌主营灯火次第亮起。
有人进来为叶栖竹掌灯,叽里呱啦说了几句瓦剌话后又退出去了。
叶栖竹独坐在毡榻之上,脚腕上还被锁着,她担心内急,也不敢多喝水。
油灯的火苗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她坐在影子里,听着帐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士兵换岗时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只要一想到吐谷浑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想要席间他落在她身上的那种玩味的目光,叶栖竹便觉得浑身难受。
再想到白日里阿苏热说夜间吐谷浑会来营帐中,什么时候来?来做什么?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她曾听军中年长的士兵说起过瓦剌人的规矩:掳来的汉人女子,若是反抗,便会被赏给帐下士兵;若是顺从,也会沦为玩物。
两条路,她都不想要。
可是自己该如何在不暴露女子身份的同时,还让吐谷浑放了她呢?
叶栖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心中暗自想着对策。
恰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栖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吐谷浑吗?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晚风裹挟着塞外的寒凉涌入帐内。
叶栖竹忐忑的抬起头,心中一紧,又缓缓松开——进来的人是阿苏热。
她一身红色衣裙,步履轻盈,神色柔和,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她走到叶栖竹面前,将手中端着的木盘放在案上,颇为关切的说道:“将军今夜有军务要处理,不能过来了。”
随即将木盘往叶栖竹面前推了推:“不过他特地交代了,要好生待你,不许怠慢。你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北疆的夜冷,你初来乍到,怕是受不住。”
叶栖竹偏过头,件木盘中放着几碟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羊汤,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馕饼。
虽然平日里喝不惯羊汤,但叶栖竹自从被掳来瓦剌,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这时候肚子还适时的“咕噜”叫唤起来。
叶栖竹不好意思地朝阿苏热笑一笑,也不管什么礼仪了,端过盘子就是吃。
“你慢一点。”
叶栖竹咽了一口馕饼:“多……多谢了。”
阿苏热坐在她对面,见叶栖竹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也低下头腼腆地笑了。
叶栖竹手中嘴里狼吞虎咽,心里却在琢磨着:顾衔岳曾告诉她,吐谷浑是个随性霸道的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刻意遮掩行程、放缓脚步。今夜却食言了,看来确实有要紧事。
难道……是顾衔岳和沈舟庚在外有所动作了?
“叶先生,白日里离给我开的那个方子,我回去后便让人煎了一碗来喝。说也奇怪,喝完后不过一个时辰,周身虚乏畏寒的感觉就消了大半,胸腹也舒畅了许多。真是太感谢你了。”
阿苏热笑容真诚:“这几年我被旧疾缠身,受伤之后的这大半年更是日日体虚难捱,吃过不少的草药,将军也带我见过萨满,可惜都没什么效果,真没想到,您才见了我一面,只一剂良方,就能化解我大半苦楚。叶先生,你真是个厉害的大夫!”
叶栖竹听得出来,言语之间阿苏热对她的防备已卸去大半,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亲近与信赖。
她感慨好在自己还有点技艺,否则真是寸步难行。
她放下汤碗,语气温和:“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气血亏虚日久,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回来,需得慢慢调养。那方子你先吃上七日,七日之后我再给你换一副方子,以固本培元为主,到时候你便能觉出真正的效用来了。”
一番话说得从容淡然,不居功不讨好,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阿苏热心中更是觉得此人无比亲近。
两人正闲谈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嘈杂——马蹄踏地的轰鸣、士兵奔走的呼喝,还有甲胄碰撞的脆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
叶栖竹本就留心外面动静,此时察觉到异样,猜测着大约是镇北军有所动作了。
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神色,还露出几分疑惑神色,茫然不知般问道:“外头这般喧闹,可是营中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