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须暂住军营一夜。叨扰了。”
神情从容,神色端方,礼数周全,句句贴合朝堂规制和军务情理,可谓是滴水不漏,无可辩驳。
顾衔岳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看来为了留在军营中,他是早有准备。
他双手抱胸,一抬下巴,偏要找出一点可以为难的地方:“那他呢?”
站在沈舟庚身后的护卫闻言低头抱拳:“末将乃禁军统领麾下都头戚凛。刘统领为确保口信稳妥,特命麾下随行,值守帐外,也可保使臣安危。”
“都做到都头了,刘英白也算没亏待你,不枉你当初选择跟他。”
顾衔岳语气里一股冷嘲热讽味。
戚凛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木头人,不动声色。
“还跟以前一样,像个死木头。”
顾衔岳忍不住骂了一句。
“某斗胆请将军通融,今夜暂留主营待命,待明日传完迷信,办妥公务,即刻归队,绝不会耽误议和拆视,亦不扰军营法度。”
这番说辞堂皇妥帖,层层落地。既有旧同僚私传军务的合理由头,又有禁军亲卫佐证。
可他心里清楚,刘英白与他虽是昔日同营浴血的兄弟,可最终还是因为志向相悖、政见迥异而走上不同的路,戚凛作为当年的兄弟,也毅然跟着刘英白离去。
他们之间早已断了所有私交,经年无半句往来,就连他回京的寥寥几次里,偶然碰见也当陌路,甚至比之陌生人更疏远。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私密口信要传给他呢?
还是通过一个外人?
即便知道这不过是沈舟庚刻意寻的托词,可碍于朝堂体面、公务规制,顾衔岳也只能咬牙切齿,喊来帐外护卫:“带使臣和都头大人去营帐歇息!!”
他们离去后,帐中又恢复了寂静。
顾衔岳越想越气,一边气自己的好心情被他们破坏了,一边气刘英白和沈舟庚真是一丘之貉,皆是阴险狡诈之人,向来最能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想到这,他直接冲去了归乐松的营帐,必须要找军师好好谋划对付了!!
——
军营偏僻处一处小营帐内。
引路的士兵将沈舟庚和戚凛带到了一处略显破旧的营帐内,里面只摆着两张窄小的床榻,床榻上意思般的放了两床被褥,一张矮小得放不开腿的茶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抬头一看,帐顶上甚至还漏着风。
戚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拔出佩剑就想要理论一番:这不是明显看不起使臣吗?
好在一旁的沈舟庚急忙拉住了他,摇头示意莫要冲动,戚凛才总算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就这里吧,军中营帐本就不多,都用在军事安排上了,还请使臣大人莫要见怪。”
那士兵睨着眼睛,似乎也不喜欢这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沈舟庚背着手在帐中转了一圈,虽说看着破旧,但起码被褥都是新的,桌案上也一尘不染,显然是特意交待人擦洗过的。
他心中暗笑:这顾衔岳表面上很不欢迎他,但实际上该尽的礼倒是很周到。
“某很满意,多谢顾将军了。”
士兵用一种看病患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沈舟庚一番,留下一句“有事吩咐”算尽了本分之外,便立马消失无踪了。
“大人,顾衔岳这是刻意为难,大人回京可得参他一本!”
戚凛放下佩剑,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碎布,蘸着水将帐中内外好好擦拭了一番。
“他的性子,你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吗?”
沈舟庚一撩衣摆,在戚凛擦过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看茶水还是温的,乐道:“你看,茶水都替我们备好了。”
说着小抿了一口:“还挺清香。”
随后又笑道:“看来刘统领说的没错,顾衔岳就是嘴硬,这心可软着呢。”
“哼!”戚凛不置可否。
“大人确定,只需一夜,便能找到叶姑娘吗?”
差不多忙完了的戚凛总算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确定,不过只要能留下,便能想到更多的办法,不是吗?”
戚凛低下头来喝水,心想这真是只老狐狸。
沈舟庚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内踱步。
他确信他在军营门口看到的身影就是叶栖竹!
他从小就看着那样的身影,绝对不会看走眼!
即便那身影不像从前身着绫罗头戴明珠,但那样倔强坚毅的气质,非她莫属!
登时沈舟庚便决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