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道:“营中不少人也畏苦,这是苏医师教我的,吃点蜜饯,养病的日子也能甜一点。”
她并没有告诉顾衔岳,伤兵营的蜜饯是统一由军医们采买,而他方才吃的,是她来中军大帐前,亲手熬制的,只因为她听苏医师讲过,顾衔岳自小畏苦,很怕吃药,苏医师为了让他乖乖吃药,学会了不少在熬药时不改变药性加糖的法子。
当然了,这些技法也都教给叶栖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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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叶栖竹每日每夜的陪在顾衔岳身边照料他,他身子骨确实不错,这次风寒发现得也很早,因此不费多久便痊愈了。
恰好此时伤兵也大多好了,得腾出一些营帐用来安置他们,军中一合计,先前因为军医人手不够,从边镇调来了不少,如今也该将这些大夫送回去了。
苏敬之首先提出得回到卫镇去,然而他在军中多年,早已有了一番威信,这次救治又出了大力,军中也有不少人希望他能继续留在这里。
苏敬之却认为卫镇位置重要,百姓聚集,得有个大夫坐镇,又说他一把年纪了,实在适应不了边关塞外的严寒,提出将他的关门弟子叶栖竹留在军中,作为将军的私人医师。
这段时日叶栖竹的医术和为人,军中也都看在眼里,起初还认为一个瘦弱的半大小子不配做苏医师的弟子,但如今接触下来,军中众人几乎对他交口称赞,无有不符。
就这样,叶栖竹稀里糊涂的,就住进了顾衔岳的中军大帐,成为了他的“私人医师”。
起初叶栖竹还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如何与顾衔岳夜夜相对。
不过军中很忙,顾衔岳自从痊愈后,每夜都要忙到很远才能回到营帐,叶栖竹困极了,便自己先睡了。
可顾衔岳的床榻实在太硬了,私人医师的就更好不到哪里去,叶栖竹睡了两晚便觉得浑身都硌得难受,腿骨和膝盖旁还因为侧睡被压淤青了。
有一回顾衔岳不小心碰到她小腿,便引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细问之下才晓得她每夜睡得都极不安稳。
谁知当夜忙完了回到营帐中,叶栖竹同往常一样,累到直往床榻上躺,结果一躺下便发现,原本冷硬的床板变得软和许多。
一惊之下,她立马起身,确认这是中军大帐,是与顾衔岳隔着一面屏风的自己的床榻不错呀!
可是……
叶栖竹仔细看了看,床上铺上了几层厚褥,盖被也换上了兔毛,就连枕头也换了个更柔软的,仔细闻,还有安神香的味道。
她几乎下意识便猜到是谁的主意。
探头往一旁看去,那张更为宽阔的主营帐里空无一人。
叶栖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起码有人看到了她的难处,有人将她的不适记在了心里,还用心为她解决了。
为了表示对顾衔岳的感谢,第二日清晨,叶栖竹特意起了个大早,采摘了一些忍冬与车前草,洗净后晾晒在大石头上,又选了一些新鲜的泡了茶,她知道顾衔岳有晨起练剑的习惯,于是在他练完剑回来前,叶栖竹将掺有蒲公英、忍冬和车前草的茶碗放在了营中的茶几上。
顾衔岳回来后大多喜欢喝热茶,驱一驱边疆的苦寒,他身边没有侍奉的人,许多事都习惯了自己去做,回来后也大多乐意自己烧水煮茶。
只是这次回到营帐后,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却发现茶壶是温热的,他“咦”了一声,倒了一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旁边还放着一碟蜜饯。
顾衔岳眼神微动,他在军营中巡视了一番,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又隔着屏风见到了她的床头放着一把山间采来的野花。
想来是很满意他对他床榻的改造了。
顾衔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入交谈过什么,可是很奇怪,好像彼此之间就是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做的什么事都能让对方高兴。
这就是心意相通的感觉吗?
他没有问过桌上的那壶热茶是谁准备的,那自从那天之后,每日他练剑回来,桌上都会有一碗为他备好的热茶。
有时候是利水清热的车前草,有时候是凉血润燥的木槿花,有时候是御寒的黄芪红枣,有时候是润肺止咳的枇杷叶,有时候是明目润肠的决明子。
顾衔岳都觉得,这叶栖竹怕不是把军营药库里那些不怎么值钱的草药都给他喝过一遍了吧。
但即便这样,顾衔岳每日依旧甘之如饴。
他觉得,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每日不厌其烦变着花样花着心思为他做这么多呢?
是爱慕!
是了!一定是爱慕!
叶栖竹一定是发现了他的好,知道了他比那个沈舟庚好不知道多少倍!看见了他对她的好!所以她感动了,她心动了,她也爱上他了!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说“也”呢?
顾衔岳突然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道什么的时候,深深爱上了这个坚韧的姑娘!
原来这就是喜欢!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顾衔岳心情大好。
他一直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认定了叶栖竹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就该报仇报仇,该报恩报恩。
意识到爱上了叶栖竹后,那就将其视若珍宝,他并不懂得该怎么爱一个人,可是起码他知道,他想要让叶栖竹高兴,想要叶栖竹留在他身边,想要满足叶栖竹所有的要求,想要给她穿漂亮衣服,想要让她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他跃跃欲试。
此时的他与叶栖竹才是两情相悦!叶栖竹对他如此用心,定是也同他一样的心情!
然而下一瞬,顾衔岳又不安起来。
叶栖竹也曾经这样对待过沈舟庚吗?
不过没关系,以前的事他根本不在意,谁还没有个以前了。
但是以后,叶栖竹的以后,只会是他顾衔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