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很感谢,却不好意思接过:“这哪能呀,听说这活络油,二钱银子都买不着!”
这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小半年的开销了。
叶栖竹还要再说什么劝一劝,却听到一句声如洪钟的话:“俺娘,你现在还腰疼呢!”
随即,有一个男子从最边上的一间茅屋探出头来:“俺托人给你送回来的青蛾丸你没用吗?”
男子长得憨厚朴实,说话做事看着也是爽朗热情。
“哎呦,我哪用得着那么贵的东西,你行商一趟也不容易,这样的好东西,自然留着给你,回头看看哪家人家用得上,卖出去也能多挣一些。”
面对儿子,陈婆子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男子从草屋的围栏边直接跨出来,大约先前是在干活,穿着一身短衫,手里拎着斧子锤子,一边用胳膊擦着汗,一边无奈道:“俺娘,你真用不着这么省,俺行商一趟,挣得银子够你吃喝的。”
“哎呀瞧你说的……”
陈婆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拉过儿子就给叶栖竹介绍:“叶姑娘,这是我家小子,你喊他阿谨就行。在外跑商一年了,这两天终于肯回家了。”
对面那人也热情朝她打招呼:“听俺娘提起过你,俺家那罐家传的蜜饯都送你了,俺喝药的时候俺娘都舍不得拿出来!”
“混小子!”陈婆子一手拉着儿子的胳膊,一手作势便要往他身上打,“又胡说八道了!”
“继续修东西去吧。”
陈婆子将儿子往茅草屋里推,看似是嫌儿子不会说话,但眉眼神色里却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叶丫头,进来坐。”
陈婆子热情地拉着叶栖竹往屋子里走,叶栖竹也没有回避,只是在将要踏进主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个男子一眼。
男子低着头,脚踩在木头上,一手扶住木头,一手拉着锯子。
聚精会神。
没有注意到叶栖竹的目光。
他好像没有在看她。
可她方才……明明察觉到有一股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的。
陈婆子的家整洁干净,屋子里只有一张方桌,几张凳子,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叶栖竹已经来过两回,但再一次看到,还是会被这样的清简生活震撼住。
陈婆子拿过凳子让她坐下。
“你们不是随着官差出城了吗?”
叶栖竹挨着凳子坐下,将放有活络油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出了些意外,路上遇上山体塌方了。”
“哎呦,这可不得了。”
叶栖竹于是将他们在山中的遭遇说给陈婆子听,只是略去了她主动请顾衔岳帮忙并以留在他身边为交换让他照顾爹娘的事。
“这么说,是将军可怜你爹娘年纪大,又看中你有本事,把你留在军中做个军师吗?”
“……嗯?”
叶栖竹眨眨眼,这个理由好,她就要用这个理由了。
她敛眉垂首,做出一副过誉的模样:“什么军师,我一个小女子,哪有那等才华,不过是将军看中我曾在京中住过,多少有些见识,这才愿意听我说两句而已。”
陈婆子一脸“我是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
叶栖竹莫名有些心虚。
若是顾衔岳知道自己在外面编排他,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吧?这又不是什么有损英明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顺着冠冕的理由说下去:“往后我便要在卫镇长住了,所以想找些活计,也好将自己的日常负担了去。”
“将军还会亏待了你?”
叶栖竹有些尴尬:“打发时间罢了,总在戍所里待着也无事可做。我的针线活不错,阿婆若是有什么缝补活计,能否帮我留意着?”
其实先前话刚出口,陈婆子便自觉失言了。
她一个弱女子留在一个男子身边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况且如今边疆混乱,真要让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去服劳役,还不知道吃什么苦呢?
况且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她也不了解,只是这些时日接触下来,觉得叶家丫头人美心善,待人接物也算真诚可套,心里早就中意得很。
于是在听到叶栖竹的请求后,忙不迭的同意:“好说好说,你放心就是。”
又闲话了几句后,叶栖竹便要告辞,陈婆子喊了自己的儿子送她出门。
严谨正在茅屋上修屋顶,只因娘亲说一到下雨天就漏雨,恰好他回来了,便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要跑商,趁早修好也算安心。
听到陈婆子喊他送人,从屋顶探头一看,笑呵呵道:“好嘞。”
严谨手里还拿着陈婆子要送给叶栖竹的几身干净衣裳,两人一直走到了陈婆子屋外的田野边上。
本就抱着找出暗线的目的来陈家,叶栖竹此刻草木皆兵,看到谁都觉得他可能是沈舟庚埋下的传递消息之人。
况且这位仁兄常年在外经商,走商本就容易探听和传递消息,又偏偏在这个非年非节的时候回到边疆。
太刻意了。
就在叶栖竹琢磨着怎么开口问询时,走在她提前的人突然回身问道:
“叶姑娘,为什么要选择留在他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