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点头称是。
只是这荒郊野外的,如何求助呢?
另一个官差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从卫镇离开时,军师给了我一个锦囊,说危急时可以打开。”
看着他从身上摸出那个锦囊,瘦高个质疑道:“这有用吗?”
“看你这样子就不知道吧!这位归军师可是我朝国师的关门弟子,深谙谋略天机,用兵如神。五年前鲜卑大军压境无人能破局,正是他巧设奇谋,扭转战局,昔日张大将军在世时,向来最信他的谋划,将他视作心腹谋臣,凡事必问、万分信赖。”
“真有这么厉害?”
那官差白了同伴一眼,不再搭话,打开锦囊,里面放着一张纸条和一只信号箭。
纸条上赫然写着:若遇山崩,燃放此箭。
“当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在世呀!”
在瘦高个的惊叹之下,脸更显圆润些的官差朝天上高高放出了那支信号箭。
火光飞上天空,在阴暗的空中绽放出一只鹰的姿态。
“太好了,这样镇北军就能知道我们的消息了,最迟两日,他们定能来就我们,太好了!”
瘦高个高兴的情绪感染了众人,大家纷纷感觉看到了希望。
叶栖竹坐在一旁,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雨雾缭绕的荒山深处。
他们从卫镇离开时还是艳阳高照,归乐松定是懂得一些观天识气、占卜祈雨的手段,能算到这一劫确实有本事。
只是……镇北军会来吗?
正如官差所说,他们还得两日才能到。
可是山体随时会二次崩塌,口粮也是个大问题。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办法提前离开。
在原地等着别人来解救,从来不是叶栖竹的个性。
这几日里,叶栖竹强撑着身子,从未在家人面前露过半分颓色。
即便她掌心被碎石磨破,脚踝在泥泞中崴得生疼,可是面对家人时,仍是耐心安抚。
兄长不在了,她是这个家最年长的孩子,她必须要负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一边这样宽慰自己,一边还留心观察山形地势,辨别哪里土层稳固、哪里还有隐秘小径,试着寻野果、接雨水,分给老人和体弱的人。
夜里,叶栖竹和官差们一起守着众人,不敢深睡,听着山间风声兽鸣,时刻提防二次塌方和野兽出没。
终于被她发现绕过后方有一条可供攀爬的藤蔓,她试过了,还挺结实,顺着藤蔓能往侧方移一些,那里地方更宽阔、也更干净一些,想到昨夜母亲休憩时,差点被山头上坠落下来的碎石砸中,叶栖竹就一阵后怕。
还是赶快到安全的位置去。
同两位官差商量后,他们也都同意这个想法,于是用并不算大的声音与众人分说了。
一行人早已将叶栖竹当做了主心骨,听了这个更为安全的建议后莫有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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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衔岳的这匹战马是当年茶马司与西南边境换取来的一批好马中的佼佼者,在战场亦是无往不利,于瓢泼大雨中奔走,也无甚不妥。
他的蓑衣在雨幕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丈高的水花。
只是可怜了后面的宋鸣等人,铆足了劲,不敢有丝毫松懈。
否则就追不上了。
顾衔岳的马跑得飞快,他心里却只觉得还不够快。
可当他纵马赶至塌方处,还未及勒缰,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乱石横陈,泥浆翻涌。
山中原本依稀可见的道路如今一片狼藉。
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正立于危石之上。
叶栖竹一身灰色麻衣早已被泥水浸透,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顾衔岳还记得那身衣服,汤池的婆子听说他要给几位姑娘安排汤浴,还要给她们找换洗的衣裳,便特意拿了几件颜色极为鲜亮的。
他拧眉看着这衣裳只觉得太过显眼,他们到底还是流犯,太过惹眼怕是要招来麻烦。
于是指了件旁边的灰衣粗布:“这件就行。”
那婆子也很得体,忙笑:“这衣裳穿着最是舒适了。”
可如今看着这衣裳,顾衔岳却想:如果她能穿得再鲜亮点就好了,他就能更快的找到她了。
她那样的容颜,配得上最美的衣裳。
可就算衣衫已经泥泞不堪,可叶栖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一手攥着藤蔓固定身形,一手正奋力将绳索抛向下方被困的同行之人。
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巴滴落,她却连眼都未眨一下,扬声指挥着众人:"左边那块松动的石板先不要碰!从右侧绕行,把老人先扶到高处去!"
她的声音穿透雨幕,清亮如碎玉投壶,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沈砚辞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一幕,与几日前那个站在匪寇前的身影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