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这么狠?
周围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叶栖竹说完这句话后,也收敛了不少。
毕竟孝之一字古来便为圣贤推崇,即便是再大逆不道之人都有父母,况且叶栖竹说得冠冕堂皇,那些人谁也不愿意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然不就相当于自己承认自己是猪狗不如了吗?
“你……”
那强盗气急。
“当然了,我知道像你这般的禽兽是无法理解这种孝道亲情的,毕竟但凡父母健在的,也教不出你这样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为祸乡间的祸害来!”
叶栖竹最擅长的,就是往别人心窝子里戳。
强盗听到这话明显急了,一张狰狞的脸变红,显得愈发凶狠。
说不过叶栖竹,他直接朝瘦小的叶听淮伸手,就要将其拽过来。
还真是知道要挑小的欺负。
好在叶栖竹一把拦住。
那强盗一愣,随即转过手来直接抓住叶栖竹的肩膀,她只觉得肩上一阵剧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拽过去。
一旁的婵娟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叶栖竹。
叶栖竹也铆足了力气,那强盗一抓不成,竟拉不动。
“哥几个还不快来帮忙!”
先前那几个一直看向这边的眼神,此时面面相觑,也犹豫起来。
毕竟叶栖竹方才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但凡是个要点脸的,这时候都不敢站出来。
“蹦!”
双方正僵持着,只听到一声短促沉闷的声音,随即强盗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缓缓倒地了。
身后,叶听淮手握木棍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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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敬之的院子里,顾衔岳正与他大眼瞪小眼中。
即便顾衔岳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但起码还是个聪明伶俐的,几句话一问便明白了,宋鸣向来不是自作主张的人,一定是军师派他叫敬叔去看叶家人的。
顾衔岳颇为尴尬的默默鼻子,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才不至于教敬叔看出异样来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扣门的声音。
“请问,苏医师在吗?”
声音清越坚韧,是个女子。
顾衔岳起初还在想军中怎会有女子,下一瞬便意识到,这不就是叶栖竹的声音吗?
他突然有些慌神,像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害怕被人发现。
那边苏敬之已经高声应道:“何人?”
“医师,我是叶家小女,昨夜承蒙医师救治,小妹今日大有好转,特来感谢医师。”
一听这话,苏敬之猛地一拍脑袋,责怪起顾衔岳:“光顾着跟你说话,差点把叶家的药忘了。”
说着,便指使顾衔岳去开门,自己则忙着去查看炉火上的药。
叶栖竹听得吱呀一声,院门打开,然而院门后出现的却是一张冷酷冰霜的面庞。
她刚挤出来的感激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不过好在只僵了极短的一霎,随即便换了一副温婉柔和的笑脸:“你也在?”
毕竟如今寄人篱下,得罪不起。
顾衔岳自然也看到了叶栖竹变换的表情,心里倒没有很在意,只让她赶紧进来。
叶栖竹略感意外地盯着院子里堆得到处都是的草药和罐子,在其中找神秘的军医究竟在哪。
苏敬之已经端着熬好的药来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了,他将药倒进碗里,又拿出连夜搓好的药丸,数着剂量放进小罐子里,随后递给了叶栖竹,还仔细叮嘱她何时服用,每日剂量多少,她母亲和父亲如何吃,妹妹如何吃。
很是周到。
叶栖竹心中大为感动。
即便她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者仁心,遇上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医者,或许都会这样。
若是在叶家被流放之前,没有一个大夫不对叶家毕恭毕敬,恨不得拿出毕生所学、各种灵丹妙药,可是在流放三个月后,他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轻视,一个来自陌生人的暖意,那么轻易的就让她眼眶发热。
“哎,你怎么哭了?”
顾衔岳站在一旁,只觉得苏敬之的嘱咐很啰嗦,他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按时吃药是绝对做不到的,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胡乱塞一嘴,每次苏敬之罗里吧嗦讲许多用药事项时,顾衔岳的灵魂都好像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可是她怎么哭了呢?
不会是嫌苏敬之太啰嗦又不好直说吧?
他眼神“噌”得朝苏敬之看去。
却只见苏敬之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满是怜悯,沾满药香味的手正轻轻搭在叶栖竹肩头,另一只手还递给她一方素帕。
叶栖竹眼泪汪汪,却不敢放声大哭,其实昨夜已经发泄过了,此时她并不觉得有多委屈,只是面对他人的善意,她鼻子有些酸而已。
她接过素帕轻拭泪水,倒觉得在人前这般实在有失颜面。
苏敬之却毫不在意,作为医者,他见过了太多崩溃的时刻,见惯了太多人强忍不住的悲怆,眼前这个姑娘也不过二八年华,却要肩负起一家人的重担,想必定有常人不能及的坚韧。
他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姑娘。
叶栖竹很快调整好情绪,接过药丸小心放好,很是真诚地朝苏敬之道谢。
苏敬之并不在意,这不过是他的医者本分。
叶栖竹又朝顾衔岳道谢:“多谢将军。”
谢他不计前嫌,让这么好的军医去给父母妹妹诊治。
顾衔岳还有点意外,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样略带尊敬的称呼他。
他当然知道叶栖竹是误会了,他没有让苏敬之去看他们,但是面对叶栖竹从未见多的温柔和善,他竟好似贪恋烛火温暖的飞蛾,明知他接下来要说的是误会,却还是义无反顾。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