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抬起一脚正好踢到蒙面人的小腿肚,他身形一晃没有站稳。
这时从旁边扔过来一个石头,正好打中了蒙面人的手腕。
匕首从他手中脱落。
叶栖竹顺着看过去,却见一个容貌昳丽、身形婀娜的女子对她点头一笑。
叶栖竹也朝她点头一笑,随后立马将长刀架在蒙面人下巴处。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父亲?”
那蒙面人半跪在泥水里,叶栖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直觉他似乎在笑。
“小姑娘,运气不错,不过……以前没杀过人吧。”
“你什么意思?”叶栖竹紧绷的神经不敢松懈。
“长刀要横向贴在颈侧凹陷处,才能一刀毙命,而你……”蒙面人低头看了一眼叶栖竹的刀,“小儿把戏。”
三个月前,叶家还是门庭若市,父亲叶清状元郎出生,少年为官,意气风发,官运亨达,直至吏部侍郎,母亲陈音是父亲家乡县尉之女,在京中算不上高门,但胜在夫妻自小相识感情甚笃,母亲待人真诚和善,兄长叶渡云清正严明、文采斐然,叶栖竹和妹妹叶听淮自小在父母兄长的宠爱下长大。
别说杀人了,姐妹俩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然而,“贪赃枉法、通敌叛国”,八个沉重的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刺穿了叶家的荣耀和温情,将他们一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叶清被打入天牢,严刑拷打之下始终不肯认罪,最终全家被皇帝下旨流放。
唯有在外出任浙江按察使的兄长,因今上惜才,也坚信他与贪腐案无关,未将其收监,只说停职查看,因此不用受苦与其他人一同流放。
流放之前,沈舟庚走了门道,为他们打点了一番,因此路上官差对他们倒也不算特别苛待。
然而路途遥远,又是深秋,衣衫单薄,连日赶路,母亲和妹妹病了好几场。
好在叶栖竹向来身体不错,硬是一个人扛着,照顾母亲和妹妹。
同时她也不敢松懈,因为她坚信以父亲的人品,绝对做不出贪墨通敌的事情来。
她问过父亲,父亲只说自己定是被人陷害。
既是被人陷害,那人若是想要赶尽杀绝,那流放路上就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三个月,不长不短,却足以让一个心高气傲、只喜欢读书作画的女子,变得勇敢无畏,长出一身的刺来,保护受伤的父母和弱小的妹妹。
叶栖竹的目光顺着蒙面人说的往刀上看去。
蒙面人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他立马站起身来,企图抓住叶栖竹一瞬间的愣神,也是笃定她根本不会也不敢杀人,捡起地上的匕首就打算朝叶清胸口扔去。
电光火石之间,叶栖竹仿佛被什么击中,一种强烈的情感喷涌而出,她手起刀落,随后蒙面人的动作便停住了。
倒下去之前,蒙面人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似乎不敢相信这个连刀的架势都不会拿的人,居然真的精准将他一刀毙命。
蒙面人的血还是热的,喷在了叶栖竹的脸上和身上。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滴落,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毅。
“不好,镇北军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流寇们有些慌乱,但又不甘心空手而归,有人提议趁乱抢走一些女人,有个大胡子骑着马冲着叶栖竹和那女子的方向冲来。
想着方才女子的出手相救,又想到自己已经能够将坏人一击毙命,叶栖竹胸中猛地生出一股侠气,眼看那大胡子已经骑马飞奔而来,俯下身子,一只手就要揽住那女子的腰,若是被他卷到马背上带回流寇的老巢里,想要再救出女子那可就难多了。
叶栖竹不敢多想,立马也冲了过去,对准大胡子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刀!
“狗/日的!”大胡子眼明手快及时将手收回才避免成为独臂流寇,他掉转马头又朝那女子飞奔而来,想来不愿轻易放弃。
叶栖竹也不甘示弱,闪身拦在女子身前。
双手握着好几斤重的刀,眼神死死盯着大胡子,像是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大胡子莫名被叶栖竹的眼神震住,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心中暗笑自己纵横江湖许多载,竟然还会有害怕一个黄毛丫头眼神的时候。
随即他双腿一夹马肚,恶狠狠的声音在雨幕中更显低沉阴鹜:“坏我好事,那就两个一起带走!”
“怕你命短!做不了这个好梦!”
就在大胡子要冲上来的那一瞬间,叶栖竹一个后撤步,将女子往后推了一点,堪堪躲过了他大手的抓势,又横起一把大刀,奋力朝马腿砍去。
大胡子差点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叶栖竹的这几下搅局,惹得大胡子实在不快。
他拉住缰绳,飞身下马,从马背上抽出一把大斧子。
“小娘们,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本来想连你一块带回去的,可是你这性子……哼!带回去也难驯服,留你不得了!”
随后将头上碍事的斗笠一摘,大手把脸上雨水抹掉,舞着大斧子就朝叶栖竹冲过来。
叶栖竹心中害怕,但并不愿退缩,她一咬牙,却发现自己双臂已经完全酸疼,双手实在使不上劲。
刀……脱手了。
那一刻叶栖竹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于巨斧之下,不远处的妹妹几乎已经是哭着跑过来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还没为一家人洗刷冤情,不甘心……
然而一支箭突然破空而来,贯穿了大胡子的心脏,他就这样停顿在半空中。
那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大斧子。
在一旁的女子赶紧拉过失了神的叶栖竹,从地上一个官差身上扯来蓑衣,给她披上。
“骚扰边境,还敢口出狂言。”
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响起,马背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也第一次印在了叶栖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