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观测日志,封面手写着“采春潭周边地下水监测记录”,日期从三年前开始。
王葵低头翻了翻,大多是枯燥的水位读数,直到上个月截然不同的一行记录:
【潭水颜色异常,暂停观测。】
“采春潭诶!安雪说的那个潭!”周艳秋眼睛亮晶晶的,“我问了站里的人,那潭离这儿也就一公里出头,走过去半小时就走到了,要不要去看看那个‘诡潭’?”
王葵把记录簿合上,兴致缺缺地还给她,“深山老林的,不安全吧。”
这时,许佳琦从外面进来了,冲周艳秋扬了扬手里的手绘地图,“我问过了,路不难走,沿着溪沟往上就行。”
周艳秋立刻转头看向王葵,眼神里全是期待。
敢情是先斩后奏。
王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的许佳琦,无奈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行吧,一起去。”
让这两个人自己去,她更不放心。
……
前往采春潭的路本身并不难走。前半段沿着溪沟一路往上,踩着石头和腐叶就能过,只是脚下常年照不到日头,腐叶层积得厚,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能感觉到下面洇着水。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过了十二月的哀麓山,草木却没怎么凋零,两侧的常绿阔叶林层层叠叠地压着,树枝交错着搭在一起,落在溪沟里的石头上,一片片明灭的碎绿。后一段稍微陡些,但岩壁上有人工凿出来的浅坑可以借力。
许佳琦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持着手绘地图,对比着路线在前面带路,周艳秋跟在中间,王葵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方向。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溪沟忽然断了。
“到了?”
见男生停下来,周艳秋不由伸长脖子张望。
那是一片被巨石围成的凹地,三面岩壁环抱,底部积着一汪水。
面积不大,差不多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没有明显的进出水口,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周艳秋低头看着那汪水,脸上写满了失望,“啊,这就是采春潭?”
不怪她失望,采春潭的水甚至不是碧绿色的,而是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像被倒进了大量的石灰浆,死气沉沉的。
“突然一点都不感人了……”周艳秋的声音一下子泄了气。
王葵却抬手按了一下腕上的手表,不动声色地把持续的震动关掉,目光扫过四周,“这颜色不像死水。”
一旁的男生很是认同,“死水发臭发绿,不会变成这种白色。可能是地底真菌吸食岩层里的有机物和生物残骸,释放了某种代谢产物,混进水里就成这个颜色了,哀麓山这一带地热活动活跃,地底生态本来就怪。”
“也不像。”王葵摇头,“按日志上说的,潭水一个月前应该还不是这颜色……”
话音未落,后方的林子里忽然传出一阵怪叫声。
那声音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又尖又细,尾音忽然拔高,变成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呜咽,在树冠之间荡了两下,又沉下去了。
周艳秋下意识往许佳琦身边靠了一步,“什么声音?”
许佳琦安慰道,“山里怪东西多,估计是野猫野鸟之类的。”
然而,那阵怪叫刚落下去,另一道动静就从林子深处传了过来。
三人同时噤声,凝神去听。
那声音窸窸窣窣,贴着地面,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摩擦感。
“好像是,蛇?”周艳秋脸都白了。
“别慌。”许佳琦的喉结滚了一下,强撑镇定,“这种地方有蛇很正常,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
话没说完,一根粗壮的蛇尾冷不丁从林中横扫而出。
许佳琦甚至来不及转头,就被那股力道拦腰抽中,整个人飞出去撞上身后一棵老树,闷哼一声,瘫在树根处不动了。
“啊——!!!”
周艳秋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下一秒,一条灰褐色的巨蟒从林间缓缓探出半个身子。蟒身粗过成人的腰,鳞片暗沉,泛着一层湿冷的光。
它的头高高抬起,竖瞳在昏暗的林光里泛着妖异的红色。
女生的尖叫还未落下,那条尾巴已经带着沉沉贴着地面,朝她的方向横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