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城墙式大门在午后阳光下露出一角。
《阴阳城寨》剧组在开机前,斥巨资在外围搭了新景,高低错落的铁皮顶棚和窄巷式布景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漆和烟尘混合的气味。
到了片场,陈晴玉熟门熟路地将她带到群演候场区,便小跑着去领衣服了。
王葵随便找了级台阶坐下,扫了一眼四周。
三三两两的群演,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墙坐着,大多在安安静静地抽烟或刷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路过的场务,又低下头去,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等待。
她对着这场景拍了张照,发到了寝室群里。群里早就从四人变成了五人——张晓桐也被关叶拉进来了。
【跟着我陈姐当群演的一天@所有人】
消息刚发出去,马丽莉就连发了好几个“哈哈”的表情包,让她苟富贵勿相忘。
关叶也很快冒泡,说她们不地道,凑热闹也不知道带上她。
王葵正低头回消息,陈晴玉已经换好衣服跑回来了,喘着气把手里那件往她怀里一塞,“喏你的,一会我先去拍跟女主的那场戏,完事回来一起混群演。”
王葵“啧”了一声,“你还有跟女主的对手戏呢?可以啊陈。”
“那可不。”陈晴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也就这一场了,演完就杀青了。”
王葵笑着问,“那我能去看看你的杀青戏吗,陈姐?”
“行啊,那你赶紧换衣服。”
王葵把衣服抖开。是很复古的灰色短外套,大翻领,宽垫肩,下身是一条暗灰色的宽腿长裤,布料带着一股仓储特有的酸味。
她皱了皱眉,还是直接套上了,又重又紧绷,但寒冬腊月的,这层壳意外地挡风,居然还挺暖和。
陈晴玉这场戏,置景在一条巷道里,墙角胡乱堆着废弃的竹筐和破家具,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几盏灯从不同角度打着光,地面是潮湿的水泥地,像是刚被泼过水。
场务不多,拢共七八个人,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气氛很是安静。
一个裹着军大衣,胡子拉碴的中年男性蹲在监视器前,手里攥着一只对讲机,目光定在屏幕上,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左侧,场务便立刻将入镜的道具箱往旁边挪了半米。
那就是许安了吧?
王葵站在围观区外,隔着几台摄像机和灯光,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本以为能瞧出些不用来,可看了半晌,觉得也就神情严肃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等了好一阵子,女主刘颖颖姗姗来迟。
刘颖颖,当红小花,圈里公认的沪上千金,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脸,据说进娱乐圈纯粹是“拍着玩”,结果拍着拍着就红了。
她的妆造已经完成了,头发蓬松地拢在耳后,深红色短夹克敞着,露出一截白色螺纹打底衫,腰间收进一条紧身黑色牛仔裤里,脚下踩着一双暗红短靴,形象很是干练利索。
一进片场,刘颖颖就弯起嘴角,语气软绵绵的,“不好意思啊各位,路上堵了一会儿。”可惜话里也没多少歉意,像是知道自己迟到也不会真有人计较。
片场没人接话。
只有许安语气生硬地撂了一句,“下场戏就位,三分钟。”
这场戏发生在城寨深处一条常年不见光的窄巷里。女主替男主查案到此处,发现线索指向一间被水泥封死的屋子。陈晴玉演的是城寨里,一个跟女主有旧交的小角色,执意拦着她,不让她靠近那扇门。两人在铁皮楼梯口推搡,小角色脚下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断了腿。
巷道里的灯光压得很低,摄影机正沿着轨道缓缓向前推进,监视器上映出女主冷峻的眉眼。
“让开。”
“不行!那扇门不能开!”
这场戏原本到这里就该推搡、踩空,陈晴玉演的角色滚落楼梯。
但,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断裂声。
王葵站在外围,隔着几台亮着红灯的摄影机,最先看到的是那截粗电线。
它从高处的横梁上脱落下来,裹着一蓬灰土和碎屑,带着电火花朝陈晴玉的方向扫过去。
“小心!”王葵下意识脱口大喊,朝那边冲了过去。
还好索具师反应够快,陈晴玉被威亚猛地向上一提,整个人几乎是从原地拔起,险险避过了那道电线的扫击。
然而,那截电线在半空中弹了一下,竟带着惯性撞向墙体上方的铁皮顶棚。
铁皮被猛地掀翻了一角,边缘撕裂开来,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铁皮板从高处脱落,带着尖锐的棱角朝下方砸去。
落点,正好是刘颖颖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