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人绑架喽。”
“你?被人绑架?”王葵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怀疑之色。
“当然,我是故意的。”男生靠着旁边那块岩石,姿态很是松散,“有人托我来查郝家的事,我就顺藤摸瓜去了,没想到半路冒出个灵怪,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着,又提起自己破了个大洞的衣服,语气有点肉疼,“唉,这件衣服我还挺喜欢的。”
“灵怪?”王葵只听重点。
“这边的人管它叫镇尼。”鲜于凌懒洋洋地解释,“阿拉丁神灯听说过吧?无烟之火化成的灵体,算是一种地灵,没有真实血肉,但能幻化成各种形状。”
说到这里,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像是觉得邪门,“不过按理说,镇尼早就被赶回它们的祖居之地了,能遇到一个逃逸在外的,也是少见。”
王葵想了想,“就是刚才变成蛇逃掉那个?”
“可不是嘛。”鲜于凌朝那条蛇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打趣她,“可以啊小葵花,接受能力挺强。”
王葵没理他的夸奖,试探地问,“你刚才说,查郝家?那个镇尼,是从郝家逃出来的?”
鲜于凌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这都能猜到?”
这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王葵不禁想起中午在廊柱下听到的对话,心里隐隐拼凑起一些重叠的碎片,她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又往前探了一步,“你该不会……是被郝家绑去做祭品的吧?”
果然,鲜于凌的眉梢挑了一下,唇角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儿半真半假的惊叹,“嚯,你什么时候转行算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语调都没怎么变,但眼底眼底亮着光,恣意而明亮。
王葵被那光晃了一下,移开了目光,“算命我不会。”她轻声解释了一句,“是我室友结婚,新郎正好是郝家的独生子,我无意间听到他说什么,昨天抓了个祭品送给镇尼什么的……很容易就联想了。”
“那也很厉害了。”
鲜于凌脸上挂着笑,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对什么都不太当真的劲儿,可王葵总觉得听出了点儿真心实意,心里的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郝家真的想用人血祭?他们那个教义不是不允许搞这些东西吗?”
鲜于凌却见怪不怪,“教义是教义,人是人。那帮人嘴上说着万物非主,底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道貌岸然这东西,哪里都不缺。”
他说完,偏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了一句,“你呢?在查什么?”
王葵抬起右腕,亮了一下手表,“感觉到灵滞反应,没想到扯出郝家来了。那是我室友的夫家,我就想弄清楚。”
“那你查到哪了?”
“幽蓝蒿。”王葵的目光扫过那片冰蓝色的蒿草,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觉得镇上的蓝色剪纸有问题,想来看看染色的原料,不过这些草似乎没有灵滞反应。”
鲜于凌的目光动了一下,“蓝色剪纸?”
见他神色莫名,王葵不由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一直在山上吧?”
男生被她这么一打量,又下意识理了一下衣领,把破洞那侧稍微遮了遮,但语气还算自然,“可不嘛,从昨天被绑过来就一直在跟那灵怪捉迷藏,水都没喝一口。”
王葵收回目光,转身朝山下走了两步,“走吧。”
这回,轮到鲜于凌一愣,“去哪?”
“我可不想看到饿死鬼,带你吃顿好吃的。”
“哇,那你等等我!”
天色暗了一层,西边的火烧云烧得炽烈,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红。
王葵带着男生原路下山。
快到山脚时,迎面走来两个中年村民,肩上扛着两捆干柴。
见一男一女从山上下来,他们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两人身上,从脸扫到衣服,又从衣服扫回脸,彼此交换着审视的眼神。
他们没说什么,但不善的表情代表了很多东西。
王葵不由用余光扫了鲜于凌一眼。
他肩头那破洞裂得太大,实在是有点扎眼了。
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等彻底离开那俩村民的视野,才停下来,说了句,“等等。”
鲜于凌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王葵抬手,解下自己头上那条藏青色的头巾,黑发如倾泻的瀑布般散落下来。
然后上前两步,在他讶异的目光里,将那条头巾像围巾一样,搭上他的肩头,把那个破洞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大功告成,女生拍了下手,不在意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那头黑发在暮风里扬起又落下,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幽香气。
鲜于凌却在原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头巾,才慢半拍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