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我就是心里有点发毛。”
张晓桐坐到床沿上,神色有些不安,“我来之前查过这边的说法,他们口中的镇尼是精灵,伊布里斯是恶魔……马丽莉老公那些话,听着像养了鬼怪什么的。”
“得了吧,建国后不许成精。”关叶倒是觉得,“她老公就是精神不太正常,但人马丽莉不也没当回事儿嘛!说不定在他们这儿,这种神神叨叨的都是日常。”
“是啊,我们不了解这边的风俗,话也没听全,说不定都是误会。”陈晴玉点头赞同,“再说了,真有什么不对劲,马丽莉还能那么淡定地敬酒?”
“可他看我们的眼神,真的不对。”张晓桐蹙眉道,“我现在想想,还有点后背发凉。”
“别自己吓自己了,反正我们就呆酒店,哪儿也不去,他能拿我们怎么办?”关叶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放松点,三排开黑,我打野带飞。”
……
楼下,那辆黑色SUV还等在路边。
王葵坐进后座,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是黔西分局的?”
“对,后勤组的。我们支队刚好在贺兰山一带做调查,队长收到消息,让我们全力配合。”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们有个调查员,正好在陇平镇外的清真寺里做事,我已经联系他了,现在就带你过去碰头。”
他说话间,车子已经驶离路边,很快朝着镇外的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土路颠簸了一阵,两旁的枸杞田和葡萄架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土坡和岩石。
司机把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隐蔽的土径,最终停在一处背阴的坡底下。
王葵下了车,脚踩上坚硬的褐色沙土,真切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西北特有的干燥和明亮。
一个身形清瘦,穿着深灰色回族常服的黝黑年轻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岩石边上,朝她点头示意。
“沪城来的?”他的普通话有些生硬,但还算标准。
“是,我叫王葵。”王葵伸手,与他握了握,“怎么称呼?”
“苏立。”苏立简短地回了一句,便朝旁边的窄沟偏了下头,“这边说话。”
两人沿着干涸的沟底往里走了一阵,两侧土壁越收越窄,仿佛把外面的世界隔干净了。
苏立这才收了脸上那股警觉,对她说,“原谅我的谨慎。陇平地邪,说什么都可能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去,但这一带是安全的,我们可以放心说话。”
然后他接着自我介绍,“我是黔西分局的实习调查员,目前表面上跟着阿訇做满拉,实际是在盯郝家的事——你应该也是来查郝家的?”
“也?”王葵捕捉到那个字眼,但没有立刻深究,简单解释了两句,“我是来参加室友婚礼的,她是本地人,跟郝家有点关系。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的探灵仪产生了异动,这东西只有附近有异血或幽能波动时才会起反应,所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如此。”苏立的脸色正了几分,“不瞒你说,郝家的事,以前时不时就有人来查,而且来的都是总部的精英,可惜每次都查不出什么,都以地脉磁场紊乱草草结案,然后就没人管了。”
“那你这是?”
“我们外勤支队的队长,去年在附近做另一项调查时,偶然发现了一些东西,这才派我暗中调查。”苏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语气变得无奈,“其实我成年后就脱教了,现在这样,算是不得已。”
王葵没接这个话头,只是问,“那你查到什么了?”
“是挖出了点有意思的事,跟传说有关。”苏立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步入正题,“陇平这里的事,还要从三百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陇平地广人稀,除了山就是森林。忽然有一夜,天上落下天火,整条贺兰山脉都烧了起来。陇平这带更邪,一夜之间地面全焦了,大片森林倒伏,方向一致,像是被一只恐怖的巨掌朝着同一个方向推倒的,后来经过很多年的治理,才改种了经济作物,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些枸杞和葡萄。”
“不过,自那之后,就有了伊布里斯为祸人间的说法。”
“传说有人亲眼见过那只恶魔,像一头皓首玄身的巨狼,大得连山都挡不住它的影子,张一次嘴吐出来的火能烧干整条河……人间炼狱,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后来据说是各地高人联手,折了好几条命,才把它强压到贺兰山底下……民间一有种说法,流传很广——汝箕沟底下,就镇着伊布里斯。”
听到这里,王葵眉头一跳,试探着问,“你是说,天狗食日?”
“确切的说,伊布里斯,是天狗星坠地。”苏立纠正道,“天狗星坠地,血食人间五千日。从那场大火后的十三年零九个月里,整条贺兰山脉方圆几百里都不太平,动不动就有人失踪,牲畜暴毙、孕妇生下死胎这种事也是层出不穷。”
王葵沉默片刻,冷静地问道,“这和郝家有什么关系?”
“有传言说,伊布里斯坠地时,身上掉下来一块碎片,那块碎片就在郝家手里,赋予了他们异血。”苏立顿了一下,“不过只是传言。我们查过几次郝家的血样,结果都是阴性,跟普通人的一样。”
“如果真是天狗那种东西,你们查到的结果不一定准。”王葵对此不置可否,沉吟道,“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还注意到一件事,这里似乎每家每户都会贴一种蓝色剪纸,那有什么说法?”
“那个是本地风俗。”苏立解释道,“那些剪纸是辟邪用的,蓝色代表‘清净’、‘隔离’,用的是本地一种叫幽蓝蒿的植物染的纸做的,能隔开那些不该被看见的脏东西。小人五官留白,是为了让那些脏东西看不清屋里头的路,姿势不一样,也代表不同的意思,比如拦住、送走、挡住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