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葵踉跄着,眨了一下眼。
再定睛看玻璃,黑眼珠、黑瞳孔、黑睫毛,都在原来的位置,哪有什么恐怖异样。
她神色莫名地摸了摸右腕,跟在陈晴玉身后迈出了门槛。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弥上后背。
王葵脚步微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也贴着两张蓝色剪纸,纸角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在微笑。
……
饭店侧门外连着幽僻一隅,廊顶遮着半截灰瓦檐,很是冷清。
郝星几步走到墙边,猛地转过身,反手一巴掌甩在灰夹克的脸上,隐忍着怒气问,“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灰夹克捂着脸,诚惶诚恐,“镇、镇尼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圈,那个洞里空了,祭品也不见了。”
郝星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应该是昨晚……”
“应该?”
“昨天傍晚,把那祭品送过去的时候,祂明明还在的……”
“祭品?”就在这时,一道浅粉色的身影从廊柱后走出,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我爸的事,是你们干的吧?”
郝星猛地回头,见马丽莉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别人,绷紧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于撇清的慌张,“怎么可能?那是我岳丈,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他下手!”
“你们家什么事干不出来?”马丽莉却冷冷道,“当初拿我爸妈说事的时候,威逼利诱哪样没用上?养那种东西,迟早反噬。”
郝星那张英挺的脸扭曲了一瞬,又被他拼命压了回去,语气一派的苦口婆心,“莉莉,你在家呆的时间少,你不懂,我们家做这些,是为了保镇上所有人平安。”
“保护?”马丽莉冷笑了一声,“你们家编的那个故事,陇平世代被伊布里斯圈养,只有血祭才能讨好祂,这种拙劣的说法,除了骗骗无知的人,谁会信?”她顿了顿,抬眸对上郝星的视线,咄咄逼人,“你当真以为,安拉会放过你吗?”
“莉莉啊……”郝星话音未落,一阵妖风毫无预兆地从廊檐下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仿佛有所察觉,郝星骤然望向不远处的廊柱,眼神收紧,“什么人?”
灰夹克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脚步带着惯性,正好撞上刚从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脸的关叶。
四张脸齐齐亮出来,姿势尴尬得像被当场逮捕的贼人。
王葵最先回过神来,直起腰,朝灰夹克傻傻地挥了一下手,“嗨。”
灰夹克回头看了一眼郝星,等他发话。
郝星脸色铁青,质问马丽莉,“你朋友?”
马丽莉的脸色也变了,却是快步上前,挡在他和王葵几人之间,语气变得紧张,“你别冲动,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便扭过头来,低声催促她们,“快走。”
但,王葵她们还没来得及转身,郝星的声音已经盖过她,“等一下。”
他大步上前,拦在了四人面前,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突然沉下声,一字一顿问,“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呃……”关叶脸色尴尬,想酝酿一套合理的说辞,但还没编好脱身台词,王葵已经镇定开了口,“我们出来找马丽莉的,一早上没看到她人,有点担心。”
她神色自然,又耸了耸肩,“你们普通话那么烂,谁知道叽叽咕咕在说什么。”
关叶闻言,也反应过来,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听不懂你们方言啊。”
郝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王葵,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女生站在那里,神色自若。
这种反应,要么就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要么就是,太擅长伪装。
片刻的端量,郝星终是什么也没说,缓缓侧身,让出了一条缝。
“我们走。”马丽莉立刻拉起王葵,带着四个人快步穿过窄廊,回到了喧嚣的大厅。
八宝茶的甜香,孩子的笑闹声,盘子碰碗的清脆声响,重新跃入耳畔,关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妈呀……”
“等等,你们先回去坐。”
王葵心里有事,轻轻挣开马丽莉的手,朝洗手间的方向偏了下头,“我去下厕所。”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视线正好避开大厅方向的主视野,王葵调转方向,不急不缓地朝饭店正门走去。
敞开的大门上也贴着那种蓝色剪纸,细长扭曲的小人面对面贴在一起,隔着玻璃冷冷朝里望。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路边,摸出手机,找到林木的号码——
“喂,何队给我的手表,震动代表什么,你能再给我仔细说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