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书既成,契约已定。
永宁城大军浩浩荡荡,行军之路自永宁城东线始,大摇大摆进入广安城境内。
前锋三千骑自东营涌出,沿着官道向东推进。
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步兵居中,分为三阵,每阵之间相隔百步,将士们步伐齐整。骑兵分列两翼,散布在行军路线两侧三五里范围内。斥候策马往来奔驰,马蹄哒哒,将前方路况源源不断传回中军。
将士们个个神情肃然。然不知为何,这支军队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与其说是匆忙借道赶路,不如说是巡视领土般倨傲张扬。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的百姓不由透过窗户窥探,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甚至光明正大地看起了热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永宁军的战马如何高大威仪,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惊叹,丝毫不觉警惕。
更有人眉头紧皱,看着永宁城军队的甲胄在日光下闪烁,心中透着一股隐隐的担忧惊慌。
护军中央,穆铮骑在一匹毛发如缎的黑色战马上,身材高大挺拔,让人远远就被引去视线。
他今日着了一身玄色盔甲,不似寻常那般纨绔张扬。双手随意搭在马缰上,姿态闲适。饶是这样,却仍透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早在进城前夕,穆铮以防范延泰城偷袭后路为由,要求在广安城城外要害处暂驻。此番入驻,意在名正言顺地在广安城外高地安营扎寨。
广安城主答应的爽快。那片高地本就是荒坡,既非产粮之地,亦无关隘可守,留之无用,弃之不惜。穆铮在此驻兵,于他毫无损失,反倒还能做个人情。
穆铮既占了高地,便命士兵昼夜不息,将大量沙袋,木桩运至上游河道狭窄处。对外只说是筑坝拦水,修建防御工事,以防延泰城从水路偷袭。
然夜深人静时,永宁军士暗中将沙袋层层堆砌,木桩打牢,在天然瓶颈之处,悄悄构筑一座蓄水堰。
营帐内,几缕微风潜入,烛火摇曳,将案上舆图照得影影绰绰。
穆铮一身冷甲未卸,正立在案前打量着广安城暗渠布局,面容冷峻,眸子幽深。
段肃亦身着一身铁甲,肩宽背厚,高大壮硕,他沉沉迈步进来,拱手道:“城主,暗渠已按计划掘成,引水设施已无疏漏。”
穆铮眼眸微眯,更显凌厉。
当初借广安城河道出海之时,穆铮便已暗中将精锐乔装成商贾流民,混入广安城。这些人以开设商铺,租赁宅院为掩护,将城内街巷,粮仓,城主府邸,山川要害摸得一清二楚,更绘制了详尽的城防与山川水系图,以密信送出城外。而如今他们所驻高地,正扼守着广安城上游的一条主河道。
早在进驻之前,广安城关隘要道,已尽数掌握手中。
不仅如此,穆铮还派人暗中掘渠。白日混迹于人群掩人耳目,夜间趁黑赶工,在广安城暗中挖掘了数条隐蔽的导水暗渠,直通城内低洼地带。待到一切齐备,只等决堰之时,上游蓄积之水便可通过这些暗渠,倒灌入城。
待段肃回禀完,穆铮唇角微微一挑,居高临下地睨着舆图上的广安城,笑得轻蔑讥诮。
......
永宁城内,杜荞像往常一样每日按时去往御医署,只是自从穆铮出征之后,她便时不时分神想起他,想他何时回来,甚至担心他的安危。
想着想着,便入了神,丝毫没有觉察到一旁的沈御医正在与她说话。
“杜姑娘?”沈御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杜姑娘?”
杜荞一惊,这才从方才的沉思中分出神来。
“沈御医。”
“杜姑娘,你可是近段日子操劳过甚,有些疲惫了?”沈御医见她神思恍然,关切问道。
杜荞摇摇头,笑了笑:“我不累,沈御医。”
“那便好。众人都去偏厅了,杜姑娘也快些过来吧。”
杜荞进来的时候,偏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御医,案上整齐摆放着十几册旧抄本,都是从各处汇集来的散落医案和药方,这些册子纸页泛黄,字迹不一,有的甚至都辨认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