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揭开被遮掩的真相。”
会议室内的气氛几乎凝滞。
就在这时——
宗予开口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申请上,平静地说道,“权限申请通过,继续。”
闻即猛地转头,“殿下!”
宗予这才看向他。
目光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查账,是为了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是为了制度落地。”
他微微倾身向前。
“制度落地的前提是账目真实、路径清晰、职责分明。否则——”
他看向在场的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
“所谓制度,不过是一纸空文。”
闻即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可是这样一样,势必会牵连——”
“牵连,是结果,不是目的。”宗予打断他,“监察的目标,是把规则立住,不是为了借机清算,也不是为了借机保人。”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神色瞬间变了。
——这意味着,查账,已经是势在必行。
秦然这才不动神色地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有看宗予,却清楚,有他的支持,节奏变得顺利了很多。
会议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闻即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然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没有退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秦然刚准备起身离开,就被叫住了。
“谈谈?”宗予问。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没有去会客室,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风从高处吹了下来,有点冷。
“你准备查到什么程度?”宗予问。
秦然手扶着栏杆,平静地说,“能查到哪里,就查到哪里。”
“包括你自己?”
这句话落下,连风声似乎都轻了一瞬。
秦然侧过头,看向他,“你找我,是怕查出来的漏洞跟我有关?”
宗予没有否认。
“是,”他说的很直接,“所以你愿意说吗?”
他的语气,罕见的温和。
秦然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远处渐渐沉没的太阳,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说?
要说到哪一步?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笑。
“你一定查过”,她几乎可以确定,“没有查到是吗?”
宗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这是她在他面前,少有的笑意。
“是。”他承认。
秦然也侧过头来看着宗予。
“既然都要查,那我也没有必要隐瞒。那笔资金——确实很有问题。”
她说的很平静,也没有任何的遮掩、修饰。
“渠道上绕了几层,也有灰色中转,明面上几乎查不到具体的来源路径。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西北的报废物资......”
宗予安静地听着。
“帮我做到这一切的,有很多人,他们都在为了西北的未来而努力。我不否认,这些资金的来源不够光明正大,但我保证每一份去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前我说如果你要查基金会的账户,我可以公开——”
“其实是骗你的,如果你真的要查,账目会在下一秒自动销毁。”
秦然认真地看着宗予,想要看清楚他脸上每一秒的表情。
可他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有平静。
该说的,她都摆在了桌面上。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空气安静的有点过分。
“你不怕事情暴露?”他问。
秦然又笑了笑,这个问题,她很早就考虑过。
“怕什么?名声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皇室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公开这个消息。你比谁都清楚,这是把双刃剑。”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
“如果有一天这件事压不住,说明局势已经坏到,连这点问题都不算是问题了——我又何必担心呢。”
宗予没有移开视线。
“不会公开处理,不代表不会私下问责。”
秦然点了点头,“我知道。”
风吹起她的发梢,带起一点细碎的影子。
“做过的事情,总得承担起后果。”
“但我不怕。”她说。
她身后,有千千万万一起努力前行的西北人。
所以,她不怕。
她的神情平静,在夕阳的照射下,温暖又刺目,带着一种几乎献祭的神圣。
宗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秦然突然转过头,轻轻眨了眨眼。
“宗予,你如果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寒意渐起,远处的灯火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宗予笑了。
“我说过,一旦入局,就不能轻易离场。对你是,对我也是。”
“更何况,我早已在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