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庄森真的被你弄走了,我反而有些怨你。我觉得都是因为你的插手,才会让庄森那么生气。我后来回到教室里,在天亮之前赶了好几天的功课,然后请了假。”
闵慧神色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应理的呼吸一滞,她垂下眼睛,收回眼里的泪光。
之后,闵慧就不怎么愿意见到应理了。
她如日中天,而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偏偏应理还追到了教室里,堵在她的身边,说她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她只觉得可笑,拳头落在的是自己身上,别人为什么要轻飘飘地来指责她的软弱和痛苦?她又能帮到自己什么呢?
说道这里,闵慧停了下来。
“后来想想,其实是我既不相信自己能逃出来,也不相信你真的能帮到我。”
“因为害怕,我连尝试,都不敢。”
再后来,她要结婚了。
那天晚上,庄森带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
在她拒绝了封杨的提议后,庄森牵着她的手来到屏风隔开的休息室里。
一旁的嘈杂声仿佛就在耳边,她不敢发出半分痛呼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保住自己几乎跌倒尘埃里的脸面。
她几乎感觉不到痛了,在恍惚间,她听到庄森说,“你给她打个电话,打完这个电话,我就取消婚礼,以后只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全当你是个死人。”
“我知道他在骗我,他才不会轻易放过我。”
“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万一他真的会放过我呢?”
“我知道那个电话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他们对你不怀好意,可我还是打给了你。”
闵慧将目光转向应理,静静地看着她。
“我一心盼着这个电话,能让我的生活回到三年前。”
“不过就算回不去也没关系,反正,我都快要被他打死了,还管什么别人呢?”
除了刚开始的那个问题,应理始终不发一言。
“我其实,是有些讨厌你的。”
“我讨厌你好像做什么都很容易,将我这种人,照成了地底的泥,什么都不是。”
“之前,我其实都已经快要说服自己,能有庄森这样一个伴侣,已经是我高攀了,那些小小的痛苦,比起我从他身上获得的利益,要不值一提的多。”
“可是你来了,你是那么的光芒万丈,毫不费力就能获得别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得的成就。”
“我的心里,就忍不住起了小小的野望。既然你可以做到,说不定,我也可以呢?”
“庄森说我是天方夜谭,说我一辈子也只能困在她的身边。我就想着,我要是把你也困在我的身边,死了也不亏。”
说完这些话,闵慧坦然地笑了。
“看吧,我就是这么的卑劣。难怪......”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能够离开庄森,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我会心甘情愿,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说完这些,她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
应理站起了身,既然闵慧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她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却在迈出病房前,停了下来。
她的手落在门把上,没有按下去。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想问。
——你有没有,后悔过?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
应理没有回头。
“我们两清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那就放开手脚试试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应理扶着墙壁,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走到拐角时,她突然抬手按了按眼睛。
很快,又放了下来。
躺在病床上的闵慧,起初没有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墙壁。
掩在被子下一直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她将脸埋进被子里,咬紧被子,终于放任自己压低声音哭了出来。
她以为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被碾碎的尊严,被斩断的未来,被一点点驯服的自己,都已经在那些漫长的夜晚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到不再害怕。
直到那句“两清了”落下来,她才发现——
原来她的内心还在暗自期待着,期待自己还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呜咽的哭声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哭吧,哭吧。
哭完这一场。
从明天开始,她或许真的可以试着,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