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轻易开口。
飞行器内昏暗一片,接着路边洒下的点点星光,宗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秦然。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行装,长发束起在脑后,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莫名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坐在廊下安静看书的是她,宴会上滴水不漏的是她,平日里温顺低调的是她,委婉拒绝示好的也是她。
今夜,带着未曾痊愈的身体和满脸焦急,大步跨出飞行器,冲向屋内的人去救人的,也是她。
而现在,她坐在身边,脸上卸去了一贯的温和,余下的只有平静。
可明明,对着那个人,她脸上出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真挚笑容。
宗予垂下眼,将情绪一点一点收进眼底。
良久,他才开口。
“我以为,你一直都是那么的从容、温和。你过去掩饰的很好,今夜却贸然出手,暴露这些你从西北带来的护卫,是为什么?是觉得不会有人发现,还是因为今夜的人,很重要?”
秦然慢慢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既然宗予已经看见,那她也没有必要带上那层温顺的面具了。
“殿下要揭发我吗?”她侧目迎上宗予的视线,轻轻问道。
“一旦皇室与西北的婚约取消,秦家,打算如何自处。”
说道婚约取消这四个字,宗予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扣紧了扶手,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又放松了下来。
“殿下不会的。”
秦然简短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宗予紧紧盯着秦然的眼睛,而她没有丝毫回避。
“因为这是一桩关乎西北军权回归皇权治下的机会,皇室不会同意婚约作废,您也不会。更何况,我并没有做出任何有损皇室的行为。”
“治安署里有人为你做事,西北的手,伸进了皇室的军政体系里,你如何解释?”
“苏警官幼年时曾在西北居住,因此与我是旧相识,今夜是因我不便出面,才托他帮忙,仅此而已。”
“旧相识?”
宗予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他是旧相识,那三个人又是什么?你救应理,是爱才,救闵慧是顺手,多出来的那个人,又是谁?是他给你通风报信?你又是怎么知道应理会在今天出事?”
“还是说,你一直都在,监视她?”
秦然沉默了良久,“殿下即已有答案,又何必来问。”
“我不该问?”宗予侧身逼近。
“在圣哲伦屡屡出手,无人不知的飞鸟,竟然是你的人,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你以为宗政处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你暗中私藏人手,躲过皇室的监察,插手到世家子弟的纷争中去,你以为治安署一旦查明情况会怎样结案?”
“还有应理,你以为你救了她,她就会感激你?觊觎这样的机械天才,这分明是西北的不臣之心。”
最后一句话落地,秦然的脸色终于变了。
“殿下慎言。”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西北从没有不臣之心。我救她,是不愿意眼睁睁看她受伤。”
“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我当然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保护她,不让她受这些无端的伤害。”
“仅仅是这样,你就敢冒险带人前来营救?”
“仅仅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
“应该来?”
“哪怕掀开底牌,你也毫不犹豫,只是为了救她。”
“你是不是甚至没有考虑过哪怕一秒,来求助我的帮忙?”
听到宗予的话,秦然移开了视线。
宗予似乎听到了她无声的答案。
“果然。”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必须要抗拒的人,一个连求助都不会丝毫考虑到的人。”
在沉默中,他轻轻抬手,身侧的秦然却下意识侧头避让。
下一秒,宗予似乎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攥紧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秦然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抵抗,宗予却纹丝不动。
他伸出手托住她的侧脸,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
一个滚烫又凶猛的吻落在了秦然的唇角。
她试图挣扎,可宗予没有放手。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也太强势,秦然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僵硬地承受这一刻。
片刻后,宗予才放开她。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秦然低着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没等她想清楚,宗予打开了翼门。
他走了,连带着苏安和护卫都离开了。
“小姐。”
冯木紧张地敲了敲窗,“你没事吧?”
“没事。”秦然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无疑是地攥紧了,没有放开。
听到她平静的语调,冯木瞬间放心了下来。
“小姐,既然殿下已经发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