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之前,宗予突然叫住了她。
他说:“叫我宗予。”
“什么?”秦然下意识问道。
“不要再叫殿下,叫我宗予。”
宗予没有抬起头,他的语气平平,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是秦然却莫名觉得嗓音发紧。
这种直呼其名的称呼,让她下意识心生抗拒。
——太亲密了。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更像是两人之间隐形的距离,被悄然抹去了一般。
她的指尖收紧,最终,她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看着秦然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宗予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那株深海玫瑰,正在被人小心翼翼地移入土中。
蓝色的花朵,在空气随风摇荡。
“你喜欢这株花吗?”刚刚,他这样问秦然。
可是她说,不喜欢。
宗予的指尖微微攥紧,他突然有些说不清,他是在问花,还是在问......别的。
片刻后,宗予重新低下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处理手中的公务。
秦然带着纷乱的思绪回到了宅邸。
冯叔正在门口等着她,看着她这么快返回,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秦然收敛了思绪,在冯叔的陪同下走进了后院。
“宗予殿下,还满意这份礼物吗?”冯木轻轻问道。
秦然摇了摇头,“殿下似乎并不喜欢那株花。”
“这样啊”,冯木平静地说道。
他的反应倒是让秦然有些意外,她问:“冯叔,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冯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倒不是早就知道,只是......有些猜测罢了。”
秦然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台阶边站定,“冯叔,还请详说。”
冯木也停下了脚步,他理了理思路,这才开口说道,“其实属下私下打听太子府的动静时,曾经得到过一个消息。太子府花园里的那片深海玫瑰,其实就是小姐来到中央星后才种下的。准确的时间,是在小姐与宗予殿下去过城郊的花园后。”
冯木的话,点到即止。
他这个年纪,这样的事情,看的也不算少了。只是之前小姐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也就没好提。
这番话,让秦然十分震惊。
宗予,是在讨好她吗?
这绝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
可那句“你喜欢这株花吗?”,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
“叫我宗予。”
这些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浮现,像是有什么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夜色深沉,灯光落下,在地面上照出一片边缘柔软的光影。
秦然呆立在台阶上,没有动。
“小姐?”冯木试探地叫了一声。
秦然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冯木却莫名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秦然狠狠地闭上了眼,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她转身朝屋内走去。
回到房间后,她本该休息,却迟迟无法入睡。
秦然坐起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就算宗予真的是在讨好她,又怎么样呢?秦然问自己。
是啊,就算那片花丛真的与自己有关,又能改变什么?又能证明什么呢?
更何况,一时的真心,总会变。宗予会在意她的心意一时,却不会在意一世。
秦然拉开阳台门,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她靠进椅背,将整个人缩进去,任由夜里的凉风吹冷自己的思绪,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彻底压下去。
她忍不住再次想到,宗予的做法真的重要吗?
不,她心里很清楚,重要的从来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她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她来此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西北,保护她的饱受苦难的故土。
至于其它的,从来都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秦然的心里,慢慢释然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心绪,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