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笑了好一会儿。

等到笑声终于停了下来时，他甚至因为气息不稳轻轻咳了两声。

他一边抚胸顺气，一边问秦然。

“你在看什么？”

秦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好像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般。

又是无视。

宗佑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再次问道。

“怎么，不敢开口说话？”

他慢慢抬起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

“还是说，你的宗予殿下连让你开口的自由都没有给你？”

秦然轻轻挑了挑眉，没想到宗佑竟然猜中了宗予说的话。

不得不说，她有些意外。

她没有试图遮掩的表情，落入了宗佑的眼里。

他又低低笑了两声。

“看来，我猜对了。”

秦然已久没有说话。

但是宗佑似乎也不在意了。

“我就知道，他这样的人，就算肯故作大方让你来见我，又怎么可能让你畅所欲言。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

“他自己都不肯来见我，却还让你出面。你不会以为带来的这些人，就是他对你的关照吧？”

宗佑的声音越来越轻，话里的恶意也越来越浓。

“他要是真的关心你，他怎么不亲自陪你来？”

“秦小姐，你可是从西北来的。身为秦家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皇室给出的尊荣需要你用什么来交换。”

“所谓的太子妃，所谓的保护......”

他笑了起来。

“不过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

秦然终于看向了他的眼睛。

“宗佑阁下。”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一丝被冒犯后的恼怒，她轻声说道。

“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很在意宗予殿下没有来见你吗？”

宗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褪了下去，只剩下纯粹的阴鸷与恶意。

“我不需要他的重视！”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他算什么，不过是命好罢了。”

说道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这样的情绪失控已经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宗佑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接着说道。

“你以为，我在嫉妒他？”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唇角重新扯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未免太高看宗予了。他不过是命好，生来就占据了储君的位置，又有一副足够健康的好身体，才能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装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那层与生俱来的光辉，而集中在他的身上。”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

“不过是蝼蚁对皇权的恐惧，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的臣服。”

“如果没有了这一切，谁还会多看他一眼。”

宗佑讽刺地笑道。

“所以”，秦然轻轻说道：“宗佑阁下要见我，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有多不甘心吗？”

宗佑笑着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因为我想看看，宗予身边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碰不得。”

宗佑的声音很轻，在这间安静的审讯室里静静回荡。

“可惜，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真正碰不得的。再漂亮的花，只要被踩进了泥里，也一样会腐烂。”

“秦小姐。”

他轻声说道。

“你也不会例外。”

站在秦然身后的苏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说话，秦然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看到她的这个动作，宗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秦小姐不怕？”

他的目光在秦然的脸上缓慢地停留，就好像在欣赏一件本该摆在高处、只可远观的珍贵器物。

“还是说，你也想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一时大意，下一个到手的，会不会就是你？”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在审讯室那股让人通体发寒的冷气下，苏安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宗予那幅冷淡自持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不容冒犯的锋芒。

更何况，此刻被冒犯的，还是被他纳入了羽翼之下的未婚妻。

宗佑敢说出这样的话，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可秦然的神色，依旧平和。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宗佑。

然后，轻声问道：“宗佑阁下是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吗?”

宗佑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