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被他拍的震天响。
“他可是你的皇叔,你居然敢这样给他栽赃罪名!你这是罔顾法纪,罔顾亲缘!”宗舒和的胸口,随着他的暴喝出声剧烈起伏着,“你敢这样欺压忠臣良将,就不怕我一状告到陛下的面前!看看陛下是会秉公处置,还是会维护你这个不长眼的白眼狼。”
说道这里,他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想我宗舒和,为帝国多年在外镇守,落得一身伤病,不说有功劳、总有苦劳!没想到如今老迈了,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宗将军不必如此气愤,既然我敢让人把将军请来,一定是已经向陛下请示了的。”宗予顿了顿,继续说道:“将军大可放心,此案由治安局协同军部一同查处,绝没有任何不实之处。无罪的,不会被冤枉;有罪的,也无法逃脱。”
听到宗予话里的意思,宗舒和面目的怒容敛了下去。
他垂下眼睛,当务之急,不是争一时之气。
既然这件事已经上通到了陛下那里,连他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有你这句话,皇叔祖我就放心多了。”
沉默良久,宗舒和再度抬起头来,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的苍白。“只是,你的皇叔宗佑,他自幼体弱、受不得惊吓。如今,他被治安局的人带走,谁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一想到他在外面受苦,皇叔祖我这心里......”
宗舒和抹了一把脸,“无论这件案子要怎么处理,还请殿下派人传令,好生照顾宗佑。你这位皇叔,少有出门的机会,也甚少与外人打交道,没想到这次外出竟是被......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被吓成什么样子。他辈分虽是你的皇叔,可年纪也与你相差无几,也算是你一同长大的族亲。看在他体弱的份上,还请殿下一定高抬贵手。”
说完这句话,宗舒和一贯硬挺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他朝宗予拱了拱手,垂下头去。
对于宗舒和的示弱,宗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动容。
“皇叔祖不必担心,治安局的人有分寸,这次请皇叔过去询问,也只是为了查清真相。”宗予说道。
听到他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描淡写的模样,宗舒和的眼眸寒光一闪,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好,那就好。只盼着这场询问能快点结束,让我的阿佑快点回家。”
回家,听到这两个字,宗予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冷芒,“只是这真相,恐怕要让皇叔祖失望了。”
听到这句话,宗舒和的目光,再次扫过了桌案上的卷宗。
“殿下何出此言?”宗舒和沉声问道:“难道殿下已经认定了阿佑的罪名?”
宗予抬起双眼,他直直看向面前疲惫而苍老的宗将军。
“这桩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句话,让宗舒和的心狠狠一震。
“如果宗佑皇叔,真的能在这次的询问里洗清自己的罪名,那自然是最好的。”宗予的神情冷静,“毕竟同为皇室成员,一旦宗佑皇叔的罪名公布,对于皇室的名誉也有极大的伤害。只是......”
宗舒和凝眉等待着宗予的未尽之言。
宗予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案卷,“只是,皇叔祖不如亲自看看,要凭一己之言,推翻这样的铁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的宗舒和没有再置之不理。
他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伸出手,翻开了面前的卷宗。
宗予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言催促。
一刻钟后,宗舒和看完了案卷的十几页总结。
他的目光在提到终端芯片标识的地方停住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
他的心头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就算有这样的芯片,也不足以证明这桩案子与他、与阿佑有关不是吗?
一定还有其他的漏洞。
第七军械所,不只是为他一家提供机械用品,整个皇室的相关配备都是出自这里。
怎么能把这个标识强行牵扯到他的阿佑身上呢!
可是案卷后面的内容,狠狠地戳破了他的侥幸。
从阿佑领取到芯片的记录,到他与那名罪犯的加密联络内容,到被来自将军府的命令屡次压下的恶性案件,到在阿佑房间里发现的存储了犯案视频的隐秘终端......
宗舒和的眼前阵阵泛黑,年迈的他在今天屡次的打击下,瞬间苍老了下去。
他不是没有替宗佑压下过一些不体面的风波。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些被轻描淡写送到他桌上的“小麻烦”背后,竟然藏着这样腐烂的真相。
他慢慢合上了手里的案卷。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殿下觉得,这件案子,还有转机吗?”
“没有。”宗予决绝地打断了他的妄想。
“不过”,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如果皇叔也因为管教不善、利用权势干扰司法公正,而被卷入了这桩案件,那么被判处罪名后的宗佑,在失去庇护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随着宗予的话,宗舒和的眼睛狠狠闭上了。
他终于明白,宗予今日请他来,不是为了审问他,也不是为了羞辱他。
而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一次睁开眼时,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妥协。
“要怎么救下宗佑,还请殿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