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这样谨慎,也不知道秦肃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说话倒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滴水不漏。”
秦然的神色越发恭敬。
“秦然年少,不敢当陛下的夸奖。爷爷平日里教导秦然最多的,便是秦家身受皇恩,为国、为陛下驻守边疆,万死也难报皇恩浩荡。如今,秦然初入帝都,更应当时时谨慎,不敢有半分失礼之处。”
“秦家倒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良久,皇帝出言说道。
他的目光终于从秦然的身上,移到了一旁的宗予身上。
他深不可测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骄傲。只是这骄傲,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宗予,秦家百年驻守边境,可谓是劳苦功高。现今,更是将秦然嫁予皇室。往后,你不可一意孤傲,更不可因为她来自西北,而有所怠慢。你要珍视秦然,也要珍视秦家为帝国的付出。”
“只有让天下人都看到皇室没有薄待功臣,方能让百姓安心。”
皇帝语气深长地说道。
“是,宗予一定不负父皇所愿,善待秦然,不负秦家戍守之功。”
宗予神色恭敬地说道。
皇帝终于满意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生机盎然。
仿佛看着他们,就好像看见了帝国光明的未来。
属于他们的时代,很快就要到了。
皇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很快归于平静。
他站起了身,重新回到宴会大厅。
皇帝来到大厅里,为今夜的晚宴画上圆满的句号。
“让我们祝这对未婚夫妻,携手共行,互相扶持,来日伉俪情深,不负万民所望。”
皇帝举起了手中的金杯,他的声音庄严而宏大。
“也祝帝国永远昌盛,和平洒向每一片疆土。”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在场众人整齐划一地举杯,低头喝下今夜最后一口酒。
秦然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入喉,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几乎要满溢而出的轻蔑。
呵——和平。
她觉得自己这一口喝下的,不是百年窖藏的顶级陈酿,而是西北边防线上那些无数折断在沙尘里的、士兵们的血。
在她看来,那一句轻飘飘的“和平”,背后付出的,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是无数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守卫边境的身影。
可是——这样的沉重的付出,那个站在权力尽头的人,还有眼前这群身穿华服、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真的能看到吗?
秦然知道,他看不见。
如果他看得到,就不会对战时秦家提交的军需申请多次驳回;
如果他看得到,就不会在和平年代对西北提出的战后修复资金百般推脱;
如果他看得到,西北就不会是现在的一片荒芜......
她垂下眼睫,借着这瞬间的间隙,将眼底的沉重与怒意强压了回去。
宗予站在皇帝的身侧,他的神情依旧冷傲,似乎眼前这被皇帝宏大祝愿而引燃的满场氛围,也无法动摇他的情绪。
宴会结束的钟声,很快响了起来,浑厚、沉闷且悠长。
皇帝已经离开。但他留下的沉重气压,似乎还停留在大厅的中央。
秦然转身,朝着旁边的宗予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既然宴会已经结束,秦然便先行告退。”
宗予微微低下头。
“我送你回去。”
窗外,帝都的夜空明亮。
无数飞行器的光轨纵横交错,带着绚丽的色彩。
时明时暗的光影穿透玻璃,在秦然白皙、细腻的侧脸上笼罩了一层浅浅的暖色光晕。
飞行器里,静谧无声。
她和宗予分坐在后座的两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无言。
宗予突然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今夜之后,秦小姐对中央星,想必有了新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