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逸是在父母葬礼一年后遇见的张萌,一个家庭幸福,乐观开朗的本地姑娘。
从一开始的偶遇,再到熟络成无话不谈的朋友,仔细算起来连两个月时间都不到。张萌像一束阳光,硬生生把宋云逸从厚重的乌云里拽了出来。她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彼此明白对方的每一个念头和悲伤,甚至连听歌看电影这种小事都格外地契合。宋云逸一度以为遇上了杀猪盘,毕竟自己还有点家底,能让人有所图。
但,她不是。
她真诚乐观,温柔体贴。她是世间一切的美好。
被老板同事骂到抑郁,是她带宋云逸去旅行散心。
被节日万家灯火刺破坚强伪装时,是她拎着大包小包的美食上门给宋云逸做年夜饭。
痛经时的红糖姜茶是她熬的,发烧的深夜门诊是她陪着去的。
无数次宋云逸都在想,是上天给了自己一个天使,所以活着也没什么不好。晚一点儿再去见父母也行。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很好,直到有个男人闯进了她的世界。
他英俊,年轻,对宋云逸无微不至,准确地出现在每一个宋云逸需要的瞬间,稳稳接住宋云逸所有的需求和无助,就像张萌那般。
但他是个男人,他说可以给宋云逸一个家,他说他们可以生几个孩子,那时候她就能再度拥有家人了。
宋云逸心动了,她把这个男人介绍给张萌,张萌的眼神一闪一闪,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她说:“云逸,我希望你幸福,再观察一段时间好不好,人类是很复杂的。”
宋云逸笑张萌讲话老土,笑张萌像个担心女儿的老母亲。张萌笑笑,她还是那么温柔,张萌开始陪着宋云逸一起去跟那个男人约会,说是要考察,宋云逸假装有些生气,但心里很甜蜜。爱情跟友情都在,宋云逸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幸福好像不会停留太久。
男人从最初见到张萌时的欣喜逐渐演变成了厌恶。
“云逸,你朋友跟你一样漂亮。”
“云逸,你朋友家好像也挺有钱的,我看她手上的手镯是名牌。”
“云逸,你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咱们以后单独约会好不好。”
“云逸,我们都快要结婚了,你能不能把时间多分给我一些?”
“云逸,你朋友是不是又给你说什么了?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冷淡,我只爱你这个人,无论贫穷富有我都爱你!”
“云逸,等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我才能一辈子陪着你,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热闹的家跟家人吗?”
“云逸,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领证吗?你为什么放我鸽子。”
“宋云逸,不能再拖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娶你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宋云逸,都是那个张萌对不对,只要她不在了,你就会跟我结婚的!”
“宋云逸,跟我分手你不要后悔!”
“云逸,我们复合好不好,我这就去你家找你,你等我。”
温热的液体从腹部的刀口处涌出,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宋云逸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男人仓皇而逃的背影逐渐模糊。
“好冷,张萌,好冷啊,我应该听你的,我为什么不早听你的,张萌,我好冷。张萌,你在哪儿?你也不要我了吗?”
沙发上的无面妖开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清水从那具干枯的躯壳里不断地涌出来,但都被身下那个巨大的沙发吸收掉。
这一幕让沈茉有些不知所措。
“它在哭吗?”沈茉问唐佑:“杀了对方,还假装悲伤,这年头妖精都跟人一样虚伪了吗?”
一回头,发现唐佑在看手机,沈茉推了她一下,提醒她专心一点。
唐佑收起手机,看着无面妖颤抖的身体跟皮肤上逐渐出现的裂痕,先是沉默,然后才将短刀也收了起来。
“它是真的在悲伤,而且,它也快死了。”
沙发的吸水性似乎已经达到了饱和,底下开始渐渐向外渗水,只不过,那些水是暗红色的。
虽然那滩血迹颜色有些不太对,但血腥气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沈茉惊呼一声“血!”,拉起唐佑的手就要退出去。
这时,沙发上的呜咽声停止,那只妖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融化在自己的眼泪里。
“它死了?”
“嗯,刚接收到一些新资料,无面妖一般会跟宿主同生共死,若宿主足够爱它们,它们可在其死后吸取宿主生命力化作其模样顶替对方生活。这只非常虚弱,甚至连身体机能都维持不住,应该是错过了宿主死亡的契机,所以只吸收了一点宿主死后残余的生命力,不足以支撑其生活。它只能喝水不能进食,即便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还是会灰飞烟灭。”
“那真的宋云逸在哪儿?如果这只妖错过了宿主的死亡,那是谁杀了她?”
唐佑对着客厅中心那张在渗血的沙发扬了扬下巴。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那里面,不过现在,我们好像遇上了点儿麻烦。如果查不出凶手,咱俩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唐佑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