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很沉。这几个小时的沉眠之中没有梦,美梦或噩梦都没有,却可以算是我这么久以来睡得最为香甜的一觉。再醒来时,我几乎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然而昨天的种种回忆再次涌起。我想起加百列做出的离谱预言,还有杰克说的那些话,低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有人在我们上敲了两下,萨姆隔着门叫了一声:“丹?你醒了吗?”
“是啊。”我揉着眼睛回应,“我醒了。”
“早餐在厨房。”萨姆说,语气轻松,仿佛这不过是个平凡的早晨,与我过去十年所熟悉的早晨并无太大分别,“卡斯和杰克回来了,他们有一些发现。”
我打起精神,掀开被子下床,“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早饭是煎培根和烤面包,还有一大壶黑咖啡,以及萨姆的双份浓缩香草拿铁——我曾不止一次就萨姆的口味表示过无语,不过萨姆依旧喝得很乐呵。
餐桌旁,迪恩和杰克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上了,萨姆则在我走进厨房的时候投来歉然的目光,“这俩饿死鬼一秒钟也等不及了。”他解释。
我摆了摆手,自己也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煎糊了的培根塞进嘴里,然后含糊地问:“发现什么了?”
卡斯蒂奥就在厨房角落里站着,因为不用吃东西而未曾加入这场早餐聚会,他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原本在盯着那东西看,但我说完话之后,他就抬头朝我看了过来。
“我们发现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卡斯蒂奥说道,“开启时间不超过三秒钟。从能量残留来判断,这可能是一次短暂的、非连续性的平行宇宙连通现象。”
“哪一个平行宇宙?”我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和盐,心里想着我的弟弟,他和亚当再加上密苏里的灵媒孙女儿。
他们能找到我吗?哦,萨姆……
对此,卡斯蒂奥也给不出答案。
“我到得太晚,没能从通道中瞥见对面的世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抱歉。”仿佛他从我平静的神情中读出了失落,“但我已有所准备,下次类似的通道再次开启,我会及时赶到、彻底调查。”
我耸了耸肩,在迪恩抗议的哼哼声中又拿起一块培根,“小心为上,卡斯蒂奥,并不是所有平行宇宙都安全。”
萨姆好奇地看着我,“丹,你见过吗?其他的世界。”
“匆匆一瞥而已。”我形容不出当时的感受,那有点儿像几万年的时光浓缩进一秒钟,人类的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就只有耀眼的、流动的光。
吉米·诺瓦克曾说,被天使附身就像被一颗流星拽着走。我从没答应过那些长翅膀的老鼠附我的身,所以无从比较,但从我的世界来到这里的那短暂又漫长的旅途中,我的确想起了吉米说过的这句话。
“我可以去。”杰克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说道。
“你不可以去。”迪恩和萨姆异口同声地说。
迪恩还瞪了杰克一眼,接着说:“想也不要想,那边那位走丢已经够麻烦了,你要是也走丢了,可不一定会像她一样幸运地遇到我们这么靠谱的人。”
“是啊。”我干巴巴地说完然后问杰克,“所以你怎么就‘可以’去别的宇宙了?这是拿非利人的天赋吗?”
“我可以梦游。”杰克回答,一脸认真,“但并不只是拿非利人可以梦游。”
我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梦游?你指的是灵魂出窍,还是晚上睡着了之后在厨房剁肉?”
杰克缓缓回答:“并不是灵魂出窍,但我也没有……在厨房剁肉。”他的尾音因为疑惑而上扬。萨姆于是在一旁解释:“有些人睡着之后会因为压力太大之类的四处走动,但其实并不清醒,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哦,”杰克笑起来,“我知道了,我看过一则19世纪的案件报道,就是关于‘梦游’的。一个法国青年在梦中盗窃,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嗯哼,或者这个法国青年只是不想蹲大狱。”迪恩成功抢到最后一块培根,得意洋洋地用叉子送进嘴里,朝我挑衅地舞动眉毛。
我盯着他,慢吞吞用手帕擦了擦手指。迪恩迅速咽下培根,然后灌了一大口黑咖啡,想了想,干脆把咖啡都喝完了。
萨姆说:“那些通道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以后多半还会再出现的。”
“那就手指交叉祈求好运吧。”我用右手比划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起来。
“在此期间,”迪恩吃饱喝足,两手在桌上交叉,看着我说道,“考虑到你是加百列的目标,杰克又不能被任何天使和恶魔发现,我认为你俩最好一直待在地堡。”
对此,杰克比我抗议得更快,“我已经离开过地堡很多次了,迪恩,没有一次出事。”
“那是因为有监护人在。”迪恩又转向他,“这不是儿戏,杰克,不要在没有我和萨姆或者卡斯的陪同下四处乱跑。我是认真的。”
“你想让我一直待在地堡?”我可不管杰克是不是真的打算乖乖听话,“怎么,一天三顿给你们做饭,然后再把卫生一起打扫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迪恩往后一靠,朝我歪嘴笑起来。
我抱起胳膊,“在你的美梦里,是啊。”
萨姆无奈地插进来,“拜托了,伙计们,先别争论这个。”还没说完,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萨姆掏出手机接起来,“喂?哦,盖斯,那个中邪的案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