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光太弱,它们并不能把洞穴照亮,只能让黑暗不至于彻底吞没一切。远处的岩洞仍然昏沉,近处的湖水也只泛着一点暗青色。湖面上漂着海盗船碎片、断绳、几颗糖果,还有巨型章鱼留下的黑红血雾。
水面上已经看不见底下那只巨型章鱼,只有湖下更深处还不时传来沉闷的翻搅声,几圈涟漪缓慢扩散,黑红血液也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就在四人借着浮木往岸边慢慢靠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步伐声。
脚步落在湿岩上,声音不大,却很齐,像许多人同时从一条洞道里走出来。四人立刻停住动作,沉在水里,只露出口鼻和眼睛。
很快,一群人出现在湖岸边。那些人身形大多不高,肩背宽厚,皮肤呈久不见日光的灰白色。最奇异的是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那衣服不像布,也不像皮革,而是用大片柔软发光菌编织、缝合而成。菌丝沿着衣襟、袖口和腰带蔓延,发出淡淡青绿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的眼睛看起来和常人差不多,只是瞳色更浅些。借着菌衣散出的淡淡青光,他们很快辨出湖面上漂着几道人影。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短刀或长刀,刀背嵌着灰黄发红的石块,刀刃被那石块烘得暗红,热气贴着刃口微微扭曲。为首那人抬起长刀,指向湖中四人,口中发出一串急促声音:“叽噜瓦塔,赫因纳!”
四人完全听不懂,不知道作何回应。那群人见她们没有回应,声音顿时更急。几个人上前一步,用暗红热刃不断指着她们,又指向湖面上巨型章鱼留下的黑红血液。还有人蹲在岸边,伸手蘸了一点血,放到鼻下闻了闻,脸色骤然变得惊恐。他站起来,冲着同伴焦急比划。
小童子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看出他们害怕这件事。或许那只巨物对他们而言是不同寻常的存在,又或许它的血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为首那人忽然高举热刃,其余持热刃的人立刻向两侧分开,露出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几名长袍人。
那些长袍人体态更圆润些,肩背不像持热刃的人那样绷紧,身上的菌衣从肩头垂到脚踝,青绿色微光沿着衣褶缓缓流动。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长矛,矛身像骨又像石,矛尖却发着和湖底植物一样的淡青光。
拿着长矛的人同时将矛尖指向湖面,开始吟唱。
那声音很怪,起初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快又拔高,变得尖锐刺耳。许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洞穴岩壁间来回撞击,听得小童子和小龙女的耳膜发疼,李秀宁和铁心兰也立刻捂住耳朵。
湖底忽然动了,泥沙翻起一团团浑浊暗影,水草剧烈摇晃,像有什么东西从淤泥里钻出来。四人低头望去,只见湖下出现许多红褐色影子。那些东西身形狭长,前端长着两只大钳,背壳坚硬,尾部一节节摆动,模样像极了被放大许多倍的龙虾。
它们从湖底泥地里钻出,成群结队向湖中四人游来。
铁心兰倒吸一口气:“上岸!”
四人立刻往岸边游,若是平时,小童子和小龙女轻轻一借力,便能踏水而走。可此刻两人内力尽失,只能像普通人一样一下一下往岸边划去。
李秀宁和铁心兰立刻发现小童子和小龙女的速度不对,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扣住小龙女和小童子的手臂,运气带着她们往岸边快速游去。身后的大龙虾越来越近,水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划水声。偶尔有钳子夹住浮木,咔嚓一声,木头便断成两截。
四人终于摸到岸边岩石,岸上那群发光菌衣人见她们上岸,齐齐举起热刃。
为首那人厉声喊了什么,下一瞬,所有刀背上的热石同时亮起暗红微光。刀刃被烘得更红,湿冷空气贴着刃口发出极轻的嘶声,连落在刀身上的水珠都瞬间化成白雾。
那群人猛地逼近,最前面一柄热刃横斩过来,擦过四人身侧岩壁,岩面立刻冒起一缕白烟,留下焦黑痕迹。第二人紧随其后,短刀直奔小童子肩侧而来,暗红刃光在昏暗洞穴里像一道贴近皮肉的火线。
铁心兰一把拉住她,借着自己的轻功往旁边掠开。热刃擦着小童子肩侧斩下,刀风带起灼热气息,烫得青色风衣边缘微微一卷。
另一边,小龙女也被李秀宁拉着躲避热刃。若在平日,小龙女哪里需要旁人带着躲避这样的攻击。可此刻她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唇,没有逞强。李秀宁抓着她的手腕,她便顺着对方力道退。白色风衣湿透后贴在身上,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显得清冷又虚弱。
李秀宁带着小龙女,铁心兰拉着小童子,两人同时运起轻功,沿着湖岸湿滑岩石向前逃窜。可她们方才也被水流和残骸折腾得体力所剩不多,此刻还各自带着一个人,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小童子被铁心兰拉着掠过一片发光菌边缘,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
洞穴里实在太暗,岩壁上的发光菌和湖边植物只能透出一点极淡的青光,像快要熄灭的余烬,照不远,也照不清。湿滑岩石、高低不平的地面和石缝里的水洼,全都沉在大片黑影里。
好在小童子从小在黑暗的古墓中长大,早已习惯在暗处视物,这才看清身后的追兵并不是凭空认路,而是借着自身菌衣发出的微弱淡光看清脚下。
那些人便借着自己身上的微光辨认岩坑和水洼,脚步几乎不停,像早已习惯在这种暗淡光线里奔跑。
小童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对李秀宁道:“把你的手电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