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炮弹撞上阳台。
“轰!”
火光和黑烟从头顶炸开,爆炸的范围瞬间笼罩正在下落的四人。
烟火散去后,阳台仍旧好端端挂在楼外,栏杆、墙体和窗框都没有半点破损,可四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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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沙地下方,旧水渠里却听不见那声爆炸。
厚厚沙层和混凝土隔绝了地面的风声,只有低低的震动从头顶传下。一个黑影从半埋的井口钻入,手脚并用,贴着狭窄管道往前爬。
管壁潮湿发黏,积年的污垢和细沙混在一起,散出一股腐水味。沙漠之城地表干得能裂开,地下却藏着这张旧水网,废水、冷凝水和不知从哪里渗出的黑液在沟底缓缓流动。黑影爬过时,袖口擦过管壁,带下一层灰褐色泥痕。
他爬了一段路,前方水渠渐渐变宽。黑影探头看了看,纵身跳到下一段水渠里。
靴底落进浅水,溅起一点浑浊水花。他也不嫌脏,只甩了甩手,贴近一截锈蚀管道,在黑暗中敲出一串独特的音律。
咚,咚咚,咚。
声音沿着管道传远,片刻后,上方传来一道低沉声音:“谁?”
黑影仰起脸,咧嘴一笑:“嘿嘿,我周疾啊。”
话音落下,管道旁边的墙面忽然软了下去。那面墙像被水泡透的泥巴,缓缓塌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周疾弯腰钻入,身后的泥墙又无声立起,重新变成一堵坚硬墙壁,连缝隙都看不出来。
守门的是个瘦小男人,半张脸藏在兜帽下,手掌按在墙上,指缝间还残着一点湿泥。他看了周疾一眼,没有多问。
周疾笑嘻嘻地冲他抬手:“辛苦,辛苦。”
守门人没理他,只把脸重新埋回阴影里。
周疾也不在意,拍了拍袖子上的脏水,摇摇晃晃往里走。前方开始出现一点点微光,那光不是明亮的白,而是旧灯泡和几盏私接电灯混出来的暗色,照得墙面一块黄,一块绿。水渠两侧被人搭出许多窄台,破木板、铁皮和旧门板拼在一起,勉强成了路。
再往里,声音也多了起来。有人低声讨价还价,有人咳嗽,有人拖着金属义肢从湿地上走过,发出一下一下的刮响。
角落里摆着几张歪斜桌子,桌上堆着子弹、药片、发霉压缩饼干和从异常区捡来的古怪碎片。三教九流的人缩在昏暗灯下,窃窃私语,像一群永远不愿走到阳光下的影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从人堆里钻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周哥,今天又做了什么大事啊?”
周疾咧嘴,露出一口有些裂痕的牙:“也没什么,就哄了几个古武者替我们办事。”
那瘦子眼睛一下亮了,亮得近乎疯狂:“那些古武者答应进异常区?”
“没有。”周疾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不过嘛,肯定会好奇地过去看看。你知道的,只要在附近,就逃不掉了,嘿嘿嘿。”
瘦子笑得更兴奋:“什么实力的古武者啊?”
“一晶核。”
“才一晶核?”旁边一个高壮大汉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咧开大嘴瞧着周疾,“进异常区走两步就没了吧。”
周疾一点也不恼,亲热地拍了拍瘦子的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模样,不在意壮汉的嘲讽:“死了就死了,多死几个古武人,我开心。”
他说这话时仍在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过嘛,”周疾拖长声音,“我觉得这几个古武人说不定不止一晶核实力。毕竟谁知道那是一日得来的晶核,还是多日攒到的晶核呢?”
周围人先是一静,随即跟着嘻嘻笑起来。这些笑声低,却比地上的污水更黏腻。有人拍桌,有人敲碗,有人把脚边的空罐子踢得滚来滚去。旧水渠里的灯光晃了一下,照出一张张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半边身子都是机械的女子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右肩以下全是冰冷金属,关节转动时有细小电流声。那颗机械右眼冒着丝丝蓝光,扫过众人时,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她属于人的那半边脸却带着笑,唇角轻轻一扯,既温柔,又让人心里发寒。
“好弟弟,说得没错。”她走到周疾身旁,抬手替他拍掉袖口一点污泥,动作像姐姐照顾弟弟,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古武人若死,是好事;若能替我们把事办成,也是好事。”她转过脸,看向水渠里那些缩在暗处的人,“大家说,是吧?”
人群顿时拍桌、跺脚,乱糟糟地吼起来。
“没错没错!”
“帮主说得对!”
“让那些古武人去死!”
周疾站在女子身旁,笑得越发灿烂。他抬头看了看水渠顶上厚重的黑暗,仿佛能隔着泥土和沙层,看见地面上那道正张开的异常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