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感觉到脚下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有许多沉重东西正隔着沙层移动,她便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她隔着风沙隐隐捕捉到一片连续的声响,像是大批人员走动和车辆运转。她判断异常区应当就在附近,便带着三人拐向旁边一栋较高的楼房。
一进门,世界骤然暗了下来。大部分风沙被厚墙挡在外头,方才那种贴着脸皮刮过的疼痛终于轻了许多。
可楼里并不安静,风从破窗和楼道裂缝里钻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之间回旋,拖出一阵阵低哑的呜声。墙角堆着厚厚的沙,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砖和一些早已看不出用途的杂物。
小童子和小龙女察觉风势稍缓,扑在脸上的沙尘也少了许多,这才试探着睁开眼。
小童子眼眶酸得厉害,睫毛上沾着细小沙粒,视线里一片湿热。她抬手想揉,被小龙女轻轻按住手腕。
“别揉。”小龙女低声道,“我来。”
小童子便乖乖闭上眼,小龙女俯近些,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睫毛,把沾在上面的细沙一点点抚落。那动作轻柔,指腹柔软而微凉,擦过眼皮时,给小童子带来一种很舒服的触感。
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小龙女有些微红的眼尾。
小童子怔了怔,随即抬起手,小心扶住她的脸:“你也进沙子了?”
小龙女本想说无妨,可小童子已经凑近看了过来。她看得认真,指尖贴在小龙女脸侧,力道轻得像怕碰疼了她。
“有一点。”小童子声音也放轻了,“我帮你吹掉。”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细小粉尘从小龙女眼睫间散开。那一息很轻,带着小童子身上淡淡的香,也混着一点黄沙的干燥气息。小龙女垂着眼,没有避开,只觉得眼前那点刺痛慢慢淡了下去,连风沙声都仿佛远了一瞬。
小童子仍扶着她的脸,认真问:“好些了吗?”
小龙女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好多了,谢谢童儿。”
她握住小童子的手,将那只手从脸侧轻轻拿下,却没有松开。小童子也没有抽回去,只顺着她的动作换了个姿势。
两人的手便自然而然牵在了一处,指缝贴着指缝,掌心被风沙吹得微凉,却又很快暖起来。
铁心兰摘下防风镜,镜片外侧已经黄得几乎看不清。她用袖口擦了擦,又重新扣回额前,没有彻底收起。
李秀宁也暂时摘下防风镜,靠墙缓了口气。想起方才在风沙里听见的大批脚步和车辆声,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凝重。她唇上沾着一点干裂的血色,人却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抬头看向楼梯:“上去吧,越高越能看清异常区。”
楼梯间狭窄,扶手锈迹斑斑,许多地方已经断开。台阶上积着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四人稳稳向上,每上一层,外面的风声都更尖一些,穿过破窗和裂缝时忽高忽低,听得人心里发紧。
几人爬到高层时,风又明显强了些。
李秀宁在走廊尽头找到一处阳台,阳台外侧有一段矮墙,虽然布满裂纹,却还算完整。她先出去检查一圈,随后招手让三人跟上。
三人刚踏出去,黄沙便迎面扑来。高处没有太多遮挡,风比楼下更急。小童子才睁开的眼又被逼得眯起,小龙女连忙帮她戴紧风帽,揽着她来到矮墙后方。铁心兰则将背包卸下,从里面取出两个望远镜,递给小龙女和小童子。
“拿着。”铁心兰道,“贴紧眼眶,别让沙子钻进去。”
李秀宁补充:“你俩用望远镜,我和心兰用防风镜。旁边那个圆钮可以调清楚,慢慢转,别急。”
四人先是往楼下那一群又一群的人望去,那些人不是散乱站着,而是按着不同队伍分成许多块。
有些队伍穿着破旧护具,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砍刀、长矛、铁棍,也有临时焊出来的盾牌和几把看着便不太可靠的旧枪。他们站得稀稀疏疏,许多人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心里并不安稳。
另一边则是装备整齐得多的部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防护服和头盔,枪械被护在胸前。旁边还有一支身上几乎没有护具的队伍,衣着各异,手中也没有明显武器,却站得异常整齐,像早已习惯在这种地方等待命令。
更后方,还有一些人围着仪器忙碌。支架、线缆、闪烁的屏幕、被沙袋压住的帆布,全都在风里摇晃。有人用身体挡住设备,有人不断对着通讯器说话,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仍能看出一种紧绷到极点的秩序。
再远一些的地方,被几栋倒塌的房子挡住了视线。四人看不清那后面还有什么,只能隐约看见黄沙里不断有人影晃动,似乎还有更多队伍藏在视野之外。
“看天上。”李秀宁忽然道。
三人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沙地上空,悬着一道巨大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