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认真道:“衣服好不好,动一动便知道。”
李秀宁在前方道:“出门在外帽子也戴上,既能防晒,又能阻挡他人的视线。”
铁心兰和李秀宁二人的斗篷与小龙女、小童子的风衣不同,外层泛着一点哑光,像专为挡烈日与风沙所制。帽檐压下来后,便只露出下半张脸。
履带车继续往前,不知又过了多久,沙丘尽头终于出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起初只是几道暗绿,像有人在黄沙上撒了几笔浓墨。渐渐近了,那暗绿才展开成稀疏的树影。树木并不茂盛,叶片被晒得发灰,枝条上挂着风干的絮状物。
树影之后,一片残破的浅色高楼从沙地里露出来,有的拦腰折断,有的整栋倾斜着压向旁边街道,还有的只剩几层残壳歪在沙里。
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与焦痕,像被无数暗器打穿,又像被天雷劈碎过。可即便毁成这样,断裂的楼层仍一节节叠在一起,足以让小童子和小龙女看出它们从前高得惊人,形状和材质都不像她俩见过的任何房屋。
小童子贴近车窗,眼睛微微睁大:“龙儿,你看。”
小龙女也看见了,那是一座藏在沙漠中的绿洲城镇。
古墓外也有村舍,山下镇子里有瓦房、木楼、石桥。可眼前这些房子不同。它们虽残缺,倒下的半截楼体里仍能看出内里的结构,墙面不是砖木,也不像寻常山石,倒像某种灰白硬物整片浇成。
许多楼已经塌到只剩四五层,远处还有更高的残楼斜斜靠在另一栋楼上,断口参差处露出黑色铁筋,像山壁被人硬生生劈开后露出的筋骨。每一层墙上都嵌着大片透明东西,有的已经碎尽,有的还残留半面,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白光。
小童子看向铁心兰:“那透明反光的是什么?”
“那是玻璃窗。”铁心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敲了敲眼前的车窗,“和这个东西差不多。”
小童子和小龙女摸着眼前的车窗,感受着玻璃是什么。
履带车驶入绿洲边缘,路面忽然变了,不再是松软黄沙,而是坚硬平整的灰黑石路。
履带碾上去时,车身震动反倒变轻。小童子低头看,只见路面宽阔得能并行数辆马车。路面颜色沉暗,表面裂开许多细长缝隙,间或陷着一个个圆形深坑。坑边焦黑,碎石翻起,像有什么沉重又炽热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在地上硬生生烙出伤口。可避开那些凹坑的地方,道路仍比小童子见过的官道都平整许多。路旁竖着一根根高杆,有的顶端挂着破裂的玻璃,有的歪斜倒伏,线缆像断掉的黑蛇垂在半空。
越往里行,荒败之色越重。这座绿洲原本大约住的人就少,如今更显得空。两侧店铺大门多半破烂,有的卷帘门被撕开一道豁口,有的玻璃门碎成满地闪光的渣。上方招牌斜斜吊着,上面的字小龙女和小童子认不全,只觉方方正正,笔画熟悉又陌生。风从空荡街道穿过,把塑料袋和纸片卷得贴地打转,发出沙沙轻响。
小龙女看着这些高楼,轻声道:“房子都是石头做的。”
“也不全是石头。”铁心兰道,“有水泥、钢筋,还有很多我也说不清的材料。反正比木楼结实,建得也高。”
“在我们那里,没这样的高楼。”小童子仰着头,看得脖子有点酸,她说完,又低头看那条黑灰的道路:“路也不像我们那的路。”
铁心兰发出有些落寞的声音:“其实在我的世界也没有。”
李秀宁把车停在一栋楼的阴影里:“下车。”
车门打开,热气立刻扑进来。那热与车内凉意相撞,小童子只觉脸上一烫,像有人把烧热的布蒙过来。她跟着小龙女下车,鞋底落在地面上,竟没有多少声响。灰黑色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热,热意隔着鞋底隐隐传上来,却被那层柔软厚底挡住大半。
小童子走了几步,又跳了两下。鞋子柔软,鞋帮挡着沙,裤腿轻便,短袖也透气。风从衣袖与领口掠过,带走一点汗意。若不是这世界太陌生,她几乎要因这身衣服生出几分新奇欢喜来。
小龙女同样察觉到衣物不同,她向来少言,只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掌心。露出的手掌被日光照得很白,风衣轻薄,衣摆不像旧日白裙那样碍步。她试着提气,足尖在地上一点,鞋底柔软,却不会卸力太过,仍能借到该借的劲。
街道尽头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