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就洞房。”
黄蓉站在她们前方,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很想回头告诉这两个孩子,世俗里的“洞房”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更不是像洗米、煮粥一样适合她俩放入日常,可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公孙止很快换上一副主人家的温和神色:“原来二位竟也是一对璧人。”
“既然二位还未拜堂,也未洞房,今日倒巧。敝谷正有喜事,红烛高堂皆备,若二位不嫌弃,在下倒可替二位添一份喜礼,也算双喜临门。”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黄蓉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谷主果然好气度,既然谷主说要添一份喜礼,那这份礼可不能轻。”
公孙止笑道:“郭夫人倒替他们会讨礼。”
黄蓉道:“她们不懂俗礼,我自然要替她们说一说。成亲拜堂,最讲究吉利。今日堂中绑着人,伤着人,中着毒,哭声怨声全在一处,血光太重,如何算喜?”
“谷主若真有心为二位少年人添礼,不如先拿出解药,救下这些中毒的人。人活了,怨气散了,才叫喜上添喜。否则满堂红绸,底下却压着几条人命,岂不是晦气?”
小童子听得眼睛亮了一点,便抬头,看向公孙止:“我们要解药。”
公孙止笑意淡了淡:“你倒是直接。”
小龙女接上:“你说送的。”
公孙止:“……”
小童子乘胜追击:“要够。”
公孙止看向她:“够?”
小童子平静道:“黄蓉的朋友,陆无双,杨过,师姐,都要解药。”
堂中又静了一下,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却偏偏叫人无法装作听不懂。
李莫愁原本已经笑够了,此刻听见小童子把自己也算进中毒的人里,脸色微微一僵:“谁要你管?”
小童子回头看她:“你中毒了。”
李莫愁冷声道:“我自己会解。”
小童子想了想:“万一解不了呢?”
李莫愁气笑了:“小童子,你现在倒会替师姐拿主意。”
小童子神情淡淡:“喜礼可以多要。”
李莫愁又想笑,她忍了忍,没忍住:“你知道什么是洞房吗,就敢跟人要喜礼?”
这句话出口,洪凌波耳根立刻红了。
杨过也不自在地别开眼。
黄蓉眼神一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李莫愁本是想逗小童子,像从前一样。她想看小童子愣住,想看她皱眉,想看她那种明明不懂却硬要装懂的样子。小时候逗哭她很容易,如今逗不哭了,逗得她茫然也好。
小童子果然茫然了一下,她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却先看向李莫愁:“师姐知道?”
李莫愁的笑一下卡住,尴尬的气氛在堂中弥漫。
黄蓉低头咳了一声,洪凌波的脸更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杨过瞪大眼,看李莫愁,又看小龙女,表情精彩得很。
李莫愁被这一句问得噎住,她当然知道。她在江湖走了这么多年,什么男女情爱、洞房花烛、薄幸负心没见过?她甚至就是被这些东西一路折磨成今日这个样子。
可她能在这里教两个师妹什么叫洞房吗?在黄蓉、杨过、洪凌波、公孙止、绝情谷一众人面前?
她能说吗?不能。
说了她就像个不正经的师姐,李莫愁脸上的笑僵了僵。
小童子眨了眨眼:“师姐,你知道就告诉我们。”
李莫愁:“……”
她忽然觉得胸口又堵了,这两个孩子以前就会噎她,多年不见,还是这样。
不,只怕更厉害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回古墓自己琢磨去。”
小童子认真记下:“好。”
李莫愁:“……”
黄蓉重新看向公孙止,不能让这场荒唐把正事冲散。
公孙止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原本想借婚礼与洞房之名试探两人,甚至想着若能让她们留在谷中,便有许多可乘之机。可黄蓉一转手,竟把他的话变成了索要解药的由头。
更叫他不快的是,小龙女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几次。她只看小童子,只牵小童子的手,仿佛这满堂红烛、他这个谷主、绝情谷的威势,全都不值一提。
公孙止端起桌上酒盏,慢慢转了一圈:“解药是救命之物,不是喜宴上的果子,郭夫人开口便要,未免太轻易。”
黄蓉道:“喜礼若太轻,也配不上谷主身份。”
公孙止笑了一声:“郭夫人好口才。”
黄蓉道:“不敢当。谷主好心要送喜礼,我只是替二位少年挑一样最有用的。”
公孙止忽然笑得温和了些:“二位既然要喜礼,也不是不可。只是敝谷解药珍贵,不能随意送人。若二位愿留下观礼,待婚礼成后,在下自会命人取一份解药,权作贺礼。”
黄蓉眼神一冷,待婚礼成后,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拖延。拖得越久,中毒的人越危险。若婚礼中再生变故,解药更不知会落到何处。
小龙女也皱眉:“现在给。”
公孙止哈哈一笑:“何必急?喜礼自然要等礼成之后。”
小童子不解:“这又不是我的婚礼,为什么要等?”
这话太直,直得像一柄小刀,轻轻一下,就把公孙止那层温和客气的皮划开了。
公孙止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冷了下去,他看着小童子,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主人待客的温和:“看来你是不愿给绝情谷这个面子了,动手!”
话音落下,堂中红绸忽然齐齐一震。
不是风,是人。
暗处忽然窜出十数道身影,那些人手中都没有寻常刀剑,而是各执绳索、长杆、铁钩与大网。大网细密,网上还缀着倒刺,边缘泛着暗暗青光,显然是谷中毒藤被编织上网。
黄蓉脸色一变:“小心网!”
几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下,红烛被劲风扑得乱晃,满堂红光摇成一片。那些网从梁上落,从门外抛来,从左右廊柱后卷来,竟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公孙止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一直在拖延。
他拖的不是婚礼,而是这一张张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