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按住她:“喝水。”
小童子只好坐回去,一边喝,一边伸长脖子看。
黄蓉往盆里添水,清水一冲进米里,立刻变得浑浊。她伸手轻轻搅动,让米粒在水里翻起来:“看见没有?这些白/浊和细沙都要洗出去。手不要太重,米会碎。也不要只冲一下就算,洗到水不那么浑,沙子沉下去,再把水倒掉。”
她慢慢倾斜木盆,把浑水和沙子倒掉,又添第二遍水。
小龙女看得极仔细:“洗几遍?”
黄蓉道:“看米。新米旧米不同,脏不脏也不同。你们先洗三遍,学会之后自己看水色。”
“看水色。”小童子低声喃喃,她像记剑谱一样努力记住黄蓉的话。
她看着黄蓉的手势,又忍不住问:“这是用柔劲,还是用巧劲?”
黄蓉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米水里的手,又看了看小童子认真求教的脸,终于没忍住笑意:“这是普通手劲。”
小童子想了想,认真点头。
黄蓉又让小龙女亲手试,小龙女挽起袖子,手指入水。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抚一池冷泉。米粒从指缝间滑过,水慢慢变白。
黄蓉道:“可以再稍微用些力。”
小龙女便加了一点。
小童子看得有些着急:“我也要试。”
黄蓉道:“你先喝水。”
小童子只好乖乖捧着碗继续喝,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委屈。
接着是洗菜,黄蓉取了一颗白菜,把外头不好的叶子剥掉,又一片一片掰开:“泥最容易藏在叶缝里,不能整颗丢进锅里。”
小童子沉默,她就是整颗丢进去。
黄蓉没看见她的心虚,把白菜叶放进盆中,清水里轻轻搓洗:“看这里,根部也有泥,青菜都一样。萝卜要洗干净外皮,再削去残留泥巴的皮;干菇和笋干要先泡开;腌肉要先看咸不咸,太咸要泡一泡。”
小龙女接过一片白菜,洗完以后,又举到火光下仔细看了一遍。叶脉间还藏着一点细泥,她便把那片菜叶重新放回水里。
黄蓉道:“倒也不必洗得像验伤。”
小龙女抬眼,语气很平静:“泥会伤肚子。”
小童子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黄蓉继续教学,小龙女越听越觉得做饭复杂:“比练剑麻烦。”
黄蓉明白她的意思:“练剑练错了,最多多练几遍。饭做错了,肚子疼的是你们自己。”
小童子捂了捂肚子,觉得很有道理。
黄蓉又教她们如何煮粥:“你肚子不舒服,先别吃硬饭。米少些,水多些,小火慢慢煮,煮到米开花,才好入口。”
小童子听见“米开花”,眼睛微亮,她以为米真的会像花一样开。
等粥在锅里慢慢煮开,她便时不时凑过去看。黄蓉怕她烫着,拦了她三次。
古墓厨房里烟气渐浓,黄蓉又咳了几声。她本就聪明,很快找到一点门道,让小童子把火烧小些,又把门开得更大,让烟往外走。可这里到底没有窗,烟还是绕着石壁打转。
小童子和小龙女却仍没反应。
小童子喝着温水,脸色慢慢好了一点。小龙女蹲在木盆边,把白菜一片一片洗得极认真。
黄蓉看着她们,这两个孩子学什么,都会学得很快。武功如此,淘米洗菜也如此。以前不会不是她们不学,只是从来没有人教。
她忽然想起郭靖。
郭靖当年学东西也常这样,听一句便学一句,又笨又认真,叫人没法生气。眼前这两个孩子并不笨,只是没人把这些寻常事掰开来讲给她们听。
粥终于煮好,黄蓉盛了一碗,晾到温热,递给小童子:“慢慢吃。”
小童子接过来,先看了看,粥是白的,没有沙子。
她尝了一口,很淡,但温热、软糯,落进肚子里时,没有先前那种咯人的硬,也没有泥沙的土腥味。
她眼睛亮了:“龙儿,没有沙。”
小龙女也尝了一口,她点头:“真的没有。”
黄蓉坐在一旁,听见这两句,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两个能让江湖震动的古墓高手,因为一碗没有沙子的粥,露出近乎惊喜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教她们淘米洗菜,或许比劝全真教退一步还要紧,至少这件事能立刻救命。
小童子慢慢喝粥,小龙女看着她喝得开心,心口不再痛了。
她终于相信黄蓉的话:心疼不吃药,也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