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立刻道:“我等在外等候黄帮主。”
另一个也点头。
黄蓉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心里发怵,也不勉强。她对两人道:“在外头守着,不可乱走,也不可触碰古墓附近任何东西。”
两名丐帮弟子连忙应下。
小龙女和小童子带黄蓉往里走,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黄蓉下意识敛了敛衣襟。
古墓里黑得很,不是夜色那种黑,而是山腹深处、常年不见光的黑。起初门外还有一点天光照进来,石阶和墙角勉强能辨出轮廓,可往里走了几丈,那点光便被甬道吞没了。石壁吸走声音,吸走暖意,还吸走阳光,前方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小童子和小龙女却像毫无所觉,抬脚便往里走。她们步子不快,落脚却稳,转过一处窄弯时连停都没停。
黄蓉又跟了几步,眼前已看不清地面,只能凭两人的衣影判断方向。她脚下一顿,道:“等等。”
两人回头,神情都有些不解。
黄蓉道:“点个火把。”
小童子和小龙女怔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还有点火照路这回事。她们平时不点火把,除非看书、看石壁图、做饭,或者要仔细找什么东西,否则古墓里的路闭着眼也能走。她们在这里长大,每一处转角、每一层石阶、每一道机关的位置都记在身体里。黑暗对她们不是阻碍,只是古墓本来的样子。
黄蓉看着她们的表情,便知道答案:“我看不见。”
小童子和小龙女这才明白,黄蓉并非在古墓中长大,自然没有她们这般暗中行走的本事。
小龙女从旁边取来火把,点燃。
火光亮起,古墓里的石壁终于被照出一点轮廓。黄蓉借着火光往里看,见甬道狭长,石壁潮冷,地面显然被人仔细清洗过,可石缝里仍有洗不尽的暗痕。墙上留着箭簇擦过的白印,几处石面被火熏得发灰,还有一块地砖边缘裂开,像是机关重物砸落时震出的伤。这里没有多余陈设,没有暖色,也没有寻常人家该有的烟火气。
她跟着两人往里走,火光在石壁上摇晃,照出一段又一段幽深甬道。
越往里越冷,黄蓉虽有内力护身,仍觉得这地方阴寒得厉害。她忽然想到,小童子和小龙女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白日没有阳光,夜里没有灯火,连说话声都会被石壁压低。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掌门,一个师妹,相依为命。
黄蓉的手下意识落在自己腹前。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近来身子不同,心也比往常软了些。若在从前,她或许会先想机关、想门派、想如何套话、如何周旋。可此刻看着这冷冰冰的古墓,她心里先浮上来的,竟是心疼。
这地方太冷,太黑,太安静。
古墓派清修避世,自有它的道理。可一个人若从小长在这里,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另一个同样不懂人间的人,难怪会把许多事都看得那样简单。
杀人偿命、不想说便不说、不够格便不够格。
黄蓉忽然明白,她们不是故作冷漠,也不是故作高深。她们只是活在一座石头墓里太久,久到许多人间的弯弯绕绕都没有长进她们心里。
小童子在前面举着火把,走到一处岔路时还停下来等她;小龙女牵着小童子,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脸色。
黄蓉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这两个孩子为何让人放心不下。
经过一间石室时,黄蓉借着火光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摆着石床、石桌和一只旧木箱,东西不多,却收拾得干净。石桌上压着几片发黄的旧纸,旁边有一只针线笸箩,针脚粗细不一,显然不是一人所用。墙角还放着半只竹篮,篮沿磨得发亮,像是曾经被人提着出入许多年。只是如今这些东西都静静搁在那里,没人再碰,连灰尘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薄薄落着。
小龙女见她停步,轻声道:“孙婆婆以前住这里。”
小童子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火把举得低了些。
黄蓉心里微微一沉,忽然想起武林大会上杨过说过的话:孙婆婆被郝大通打死了。
那时孙婆婆于她而言,只是这场恩怨里一个陌生的名字,一重牵连郝大通之死的因果。如今站在这间空石室前,看着那些遗物,再想起小童子和小龙女连米菜都不会洗的模样,黄蓉才真正意识到,那位老人对这两个孩子而言,是多么要紧的人。
古墓里不是没有过照顾她们的人,只是那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两个人便照着记忆把东西摆好,把屋子收拾干净,却没有人能教她们人间那些细碎又要紧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一趟,调停全真教与古墓派,远比她来时所想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