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
她又问:“米呢?从袋里舀出来,直接入锅?”
小龙女点头:“对,米有沙。”
小童子补充:“很多沙。”
黄蓉闭了闭眼,她突然明白小童子为什么肚子痛了。这两个搅乱武林大会、把江湖搅得满城风雨的古墓高手,居然连洗米洗菜都不会。
黄蓉一时竟有些无语,她又替小童子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最后确定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肠胃受了些罪。说是病,也算病;说是大病,那自然离“大病”差得远。
小龙女听她问完,紧张道:“会死吗?”
黄蓉看着她,眼前这孩子那日当众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面对金轮法王也能说“武功差了点”,如今却因为肚子痛问会不会死。
黄蓉心情复杂:“不会。”
小童子和小龙女明显松了一口气。
黄蓉又转向小龙女:“你方才说心口痛,是怎么个痛法?”
小龙女道:“看童儿痛,便痛。”
黄蓉一顿,她以为自己听错:“她痛,你便心口痛?”
小龙女点头。
“以前有过吗?”
小龙女想了想:“她被伤到时,会有。”
“平日呢?”
“无。”
黄蓉伸手,替小龙女也搭了搭脉。脉象平稳,内息清而深,寒意藏在经脉里,却并不伤身。哪里像什么命不久矣的大病?这分明是心疼。
黄蓉真的无语了。小童子肚子痛,倒还有点病;小龙女这个,连病都不是。
她看着面前两个神情郑重、像已准备好与生死作战的古墓高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大概真有一种吸引傻子的本事。
靖哥哥是一个,杨过算半个,自家芙儿也不聪明。
如今又来了两个,偏偏这两个还不是寻常傻。她们能瞬间看懂降龙十八掌和金轮圆意,却不懂米要淘、菜要洗;能在武学上往前推一步,却把心疼当成生大病。
黄蓉扶额。
小童子看她这样,立刻问:“很难治?”
黄蓉放下手,道:“不难。”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你肚子痛,是因为米和菜没有洗干净,吃进了沙土。回去煮些清淡的粥,少吃油腻,若还痛,我给你开一副温和的药。至于你……”
她看向小龙女,小龙女很认真地等她说。
黄蓉道:“你没有生病。”
小龙女微微皱眉:“那我心口痛?”
黄蓉道:“那是心疼。”
小龙女安静片刻:“心疼不是病?”
黄蓉道:“不是。”
小龙女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件事,小童子也在旁边思考。
黄蓉忽然觉得,自己若此刻告诉她们“伤心也不是必须吃药”,她们大概会像学武功口诀般点头记住。
她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不会做饭?”
两人同时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黄蓉又问:“不会洗米?”
小童子低声道:“现在知道要洗。”
“会洗吗?”
小童子更低声:“不会。”
黄蓉再问:“菜呢?”
小龙女道:“也不会。”
黄蓉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全真教讨伐还急。全真教来讨伐,至少这两人会打。米菜不会洗,她们是真的会吃坏肚子。她原本来这里,是想在全真教与古墓派之间找个活路。没想到第一件要做的事,竟是教两个绝世高手洗米洗菜。
黄蓉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吧。”
小童子抬头:“去买药?”
“先回古墓。”黄蓉道,“我看看你们到底怎么煮饭。”
小龙女看着她:“你会?”
黄蓉笑了一下:“比你们会。”
小童子和小龙女对视一眼,掌心轻轻碰了碰:有救。
黄蓉看见她们那一点小动作,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带着丐帮弟子,跟着两个古墓少女往山上走。山道仍旧安静,松影落在石阶上。
黄蓉抬头看了一眼终南山雾气深处,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很对。
只是来之前,她想的是江湖大义、门派恩怨、人员损失。来之后,做第一件事却是:教两个孩子不要再把沙子煮进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