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怔,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问她名字。
小童子道:“以后我们还想买东西,怎么找到你?”
妇人看着她俩,眼里的笑意柔和了些。这俩孩子倒是学得快,出门一趟,便知道买东西不能只看物件,还要认人、记名,问清往后寻人的门路。
“我姓沈,名长风。”妇人道,“熟人多叫我沈娘子。我自己开了一家货行,叫沈记长风行,常走大胜关、襄阳、终南一带。你们若要找我,可托大胜关这家客栈掌柜递信,也可到襄阳南市的沈记长风行问。”
小童子认真记,小龙女也点头记下。
沈娘子又问:“那你们呢?我的名字都叫你们知道了,总也该让我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吧?”
小童子道:“我叫小童子。”
小龙女道:“小龙女。”
沈娘子怔了一下,这名字真不像寻常人,但放在她们身上,又很合适:“住处呢?”
小龙女道:“终南山,活死人墓。”
沈娘子手里的算盘珠停了一下,果然,她早猜到了。只是听她们这样平平静静地说出来,仍觉得有些奇异。
“好。”沈娘子点头,“我记下了。以后若有货往终南山附近走,我让人给你们带消息。”
三人互相记下姓名与能寻人的地方,此事在小童子和小龙女眼中,便像学会了另一门小武功。
这一夜,两人在客栈睡下。客栈的床不如寒冰床冷,软得有些奇怪。
小童子躺上去时,身体往下一陷,立刻坐起来:“龙儿,这床会吞人。”
小龙女摸了摸被褥:“太软。”
两人到底没有各占一张床,仍像在寒冰床上那样并肩躺着,手牵着手,内息在指间来去,彼此试探,彼此磨合,悄悄又长进了一分。床虽软,倒也足够宽。窗外人声渐渐低了,夜风拂动窗纸,远处还隐约传来几声马铃。
小童子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郭靖的掌,一会儿是金轮的圆,一会儿是红烧肉要先焯水,一会儿又是两车米。
睡着前,她小声道:“龙儿,以后不会饿了。”
小龙女迷糊回应:“嗯。”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娘子派来的伙计便在楼下等着。
菜市已经开了,小童子和小龙女跟着伙计过去时,整条东街都是湿漉漉的。卖菜人把竹筐摆在地上,青菜上还沾着露珠。萝卜带着泥,白菜一层一层包得紧,干菇装在布袋里,笋干扎成捆,腌肉挂在木架上,火腿颜色深红。
再往前,还有人卖鸡卖鸭,竹笼里扑棱作响;不远处摆着一只木盆,盆里的鱼尾拍得水花乱溅。
小童子立刻看向小龙女,小龙女也看了过去。
伙计一瞧两人的眼神,忙抢先道:“鱼可带不回终南山,路上会死,也会臭。”
小童子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被人这么一说,便不好再多看,只得把目光收了回来。
小龙女和小童子开始买菜,一开始还很有章法。
萝卜、白菜、干菇、笋干、腌肉、火腿,照着沈娘子说的各拿了一些。再往后,章法便渐渐散了。
小童子看见一种紫色茄子,想买;小龙女看见一把细长青菜,也想买。
有人吆喝新鲜豆腐,小童子觉得白白嫩嫩,想买。伙计连忙阻止,说豆腐不耐放。小童子遗憾地买了一点,决定路上吃。
有人卖刚出炉的点心,热气腾腾。小龙女看了一眼,觉得小童子会喜欢吃。小童子看到小龙女的目光,立刻掏钱买。
有人卖糖,黏亮黏亮。小童子好奇看了一眼,小龙女转头买下。
没过多久,沈娘子留给她们的小碎银便花得差不多。伙计看着堆起来的东西,额角都有些汗:“两位姑娘,够了,真的够了。”
小童子看向小龙女,小龙女看向那些菜,点点头:“够了。”
于是她们带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回到客栈。
两车米已经在门外等着,米袋码得整齐,用绳索绑好。车夫和脚夫也都到了,几匹马甩着尾巴,车轮边沾着清晨的泥。
沈娘子站在车旁,见她们买回来的东西,笑得直摇头:“幸好没留给你们更多银子。”
小童子认真道:“都能吃。”
沈娘子道:“但愿你们会做。”
小童子沉默了一下,小龙女也沉默了下来。
沈娘子看她们这样,又笑了。她让伙计把菜肉分门别类放好,耐放的放车里,不耐放的放最外头,叫她们路上先吃。又叮嘱车夫一路慢些,货要送到终南山脚。
小童子和小龙女再次道谢。
车队出发时,太阳刚从云后露出一点光。来时两人饿着肚子,沿官道一路问米,连树皮被啃过都看得发怔。
回去时,她们饱着肚子,身后是两车米,旁边是满满当当的菜、肉、干货、点心。
她们坐在货物马车上方,衣摆被晨风吹起,脚下车轮缓缓碾过官道。
小童子低头看着米袋,心里前所未有地安稳:“龙儿,我们有很多食物了。”
小龙女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大胜关,又看向终南山的方向:“嗯。”
她们都很高兴,这种高兴不如悟出新招时兴奋,也不如与郭靖交手时新鲜,却很踏实,像一袋袋米压在车上,沉甸甸的。
这一回,古墓里会有许多米和菜。往后练功时,她们终于不必再饿着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