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欺负小孩?”
“还打死老人?”
“不可能吧,全真教乃玄门正宗。”
“玄门正宗也有不讲理的时候。”
“若真如此,那古墓派报仇也不算全无因由。”
“可杀的是郝大通啊!”
“打死老人就不是杀人?”
人群吵得更厉害。
全真教那边几名弟子脸色难看,有人想辩,又不知如何辩。孙婆婆被郝大通所伤一事,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可郝大通已死,孙不二也受了伤,若只论眼前死伤,全真教本还占着几分理。谁知杨过竟在这里把前因后果一并喊了出来。
霍都站在旁边,眼睛一转,心中顿时乐了。他最喜欢这种热闹,中原群雄越乱越好。
全真教若与古墓派当场翻脸,郭靖黄蓉若又夹在中间为难,蒙古便能坐收渔利。
于是霍都轻轻一笑,扬声道:“原来中原玄门正宗,竟也会全教上下欺负一个小孩、一个老人。佩服,佩服。”
全真教弟子大怒:“霍都!你少在这里挑拨!”
霍都折扇一展:“我哪里挑拨?方才不是那小叫花自己说的么?诸位英雄都听见了。”
有人跟着起哄,也有人怒骂霍都居心叵测。
场面眼看又要乱成一团,郭靖深吸一口气,他运起内力,声音如沉钟般压过全场:“安静!”
这一声不是喝骂,却震得众人耳中嗡然,吵闹声终于被压下去。
郭靖看向杨过,又看向小童子和小龙女:“过儿,你所说之事,我会问清楚。可人命关天,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他转向台上的两人,语气尽量缓和。
“两位小友,全真教说郝大通死在你们手中;过儿说其中另有缘由。此事到底如何,还请你们说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童子和小龙女身上。
小童子看了小龙女一眼,小龙女也看向她。两人并不觉得这事复杂,孙婆婆被郝大通打死。她们去报仇,郝大通死,如此而已。
小童子道:“不是失手。”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就是故意取他性命。”
台下又是一静。
小龙女接着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说得极平静,仿佛这本就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场中再次哗然。
“好狠!”
“小小年纪,将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们承认了!”
“可若孙婆婆真是被郝大通打死……”
“那也该交给江湖公论,怎可私自取命?”
“江湖公论?人都死在家门口了,还等什么公论?”
黄蓉心中微沉,这两个孩子说的是实话,可实话在江湖上未必好用。她们太直了,直得不懂给自己留退路。
郭靖也皱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句话若放在百姓口中,未必错。可江湖恩怨牵扯门派、名声、辈分、是非,一句天经地义说出来,只会叫事情更难收拾。
金轮法王却在此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浑厚,压过场中许多议论:“好!好一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众人看向他。
金轮法王望着小龙女和小童子,眼里兴趣更深:“你们二人武功奇高,悟性更是世所罕见,性子又干脆。中原若容不下你们,不如来蒙古,拜入我门下。”
霍都脸色一变,达尔巴也看向师父。
金轮法王却不理他俩,只看台上两人:“我可传你们真正轮法,教你们更高明的内功。以你们资质,不出数年,必可纵横天下。”
台下群雄顿时大怒。
“金轮法王,你休想!”
“当众挖我中原少年,真当我们无人?”
“她们杀了郝大通,你还要收徒?”
“蒙古贼子果然居心叵测!”
金轮法王不以为意,他只等小龙女和小童子的回答。
小童子却皱了皱眉,小龙女也看着金轮法王。两人神情都很认真,不是愤怒,不是被侮辱,而是在思考。
金轮法王方才那一战,确实有可看之处,轮法很好,内力也深。
但……
小童子道:“你不够格。”
全场一静。
小龙女平静补了一句:“武功差了点。”
这一次,不只是中原群雄,连金轮法王都怔了一下。霍都瞪大眼,达尔巴也愣住。
随后台下不知谁先笑出声,紧接着,哄堂大笑。方才还剑拔弩张、道义纠缠、杀人偿命的会场,竟被这两句话硬生生砸出一片荒唐笑声。
有人笑得拍腿,有人捂着肚子,有人一边笑一边喊:“金轮法王,听见没有?人家嫌你武功差!”
霍都脸色难看极了。全真教弟子本来怒火冲天,听见这话,也有人差点没绷住。
郭靖神色复杂;黄蓉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两个孩子……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到了一种令人头疼的地步。
可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她们方才那句“杀人偿命”并非狡辩,也非作恶后的张狂。她们只是真的这样认为,如同现在,她们也是真的认为金轮法王不够格。
小童子看着众人发笑,不知他们为何笑。小龙女也不明白,她们只是说实话。
金轮法王的轮意有用,但要做她们师父,还差了点。
毕竟她俩的师父是林朝英,她可是能与全真教开山祖师王重阳并肩而立的人物。
而她们自己的路,已经开始往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