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比她更有耐心,她提着水,从甬道前段一路擦到机关所在。每一处石板、每一面石壁,她都看得很仔细。哪里有箭痕,哪里有火灰,哪里被兵器刮出白印,她都记下。
机关要检查,流星锤收回暗格,铁链是否顺畅,石板是否复位,暗门有没有被火灰堵住,甬道里的箭孔有没有受损。两人一处一处看过去。小童子力气大些,负责挪动较重的机关部件;小龙女心思更细,负责听机关回声,判断有没有哪里卡住。
有一处石板被人踩裂了边,小童子蹲下看了许久,道:“以后若有人再踩,可能会提前响。”
小龙女道:“换旁边那块。”
“怎么换?”
小龙女沉默片刻,她也不知道。
从前这些事或许是师父知道,或许是孙婆婆知道一些,或许根本不需要修。古墓机关多年不用,若不是这次有人闯进来,她们也不会想到,机关也和人一样,会坏,会旧,会需要打理。
小童子看着裂石,忽然道:“以后我们要学会修。”
小龙女点头:“嗯。”
两人便把那处暂且记下,又把别的机关一一检查、归位。
全真教那边也暂时很安静,山上再没有大批脚步声,也没有道士来墓门前叫阵。郝大通死了,孙不二受伤,那些全真弟子或许正在等其余几子回来,或许正在商议如何报仇。小童子和小龙女并不在意。
若来,便打。若不来,便练功。
古墓重新成了她们熟悉的样子。安静、阴冷、没有外人,没有吵闹。
也没有孙婆婆在厨房里用锅铲敲一敲锅沿,喊她们吃饭。
一开始,小童子没有在意这一点,小龙女也没有。
她们把墓里打扫干净,把机关归位以后,便像从前一样没日没夜地练功。
清晨起身,先练基本功。剑法、掌法、轻功、内息。
小童子仍旧先练天罗地网掌。她的掌影在石室里层层展开,像看不见的丝网,一掌接一掌罩向四方。
小龙女则练剑。她出剑很静,剑光却快,每一次转腕都恰到好处,剑尖划过空气时连风声都极细。
练完基本功,便吃午饭,午饭是玉蜂浆。
孙婆婆在时,玉蜂浆只是添补。练功累了,喝一小碗;受伤了,喝一点润息;嘴里没味了,小童子还会偷偷多舀一勺。可如今厨房里没有新鲜蔬果,没有米饭,没有面饼,没有热汤,玉蜂浆便成了饭。
小童子第一次把它当饭喝时,还觉得不错。甜、清,喝下去,丹田也舒服。小龙女也觉得尚可。
她们吃东西本就清淡,练了寒冰床以后,对口腹之欲更不执着。若能以玉蜂浆养气,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午后,两人对打拆招。
小童子左手持剑,右手随时可出掌心剑。小龙女戴着玄铁手套,与她拆招时,时而用剑,时而空手。两人从玉女心经拆到天罗地网掌,又从美女拳拆回剑法。招式越拆越快,石室里只见两道白影交错,衣袂翻飞。
傍晚,吃晚饭,仍是玉蜂浆。
夜里,她们便继续琢磨肩上剑、足下剑。
小童子仍旧试足底。她这次不再乱跳那么多,而是先静站,内息沉下,想象足底只是一处剑鞘。可每到内力要离体时,心念总会轻微一动。她一动,内力便散。
小龙女试肩。她比小童子更能静,也更接近那道门槛。几次内力在肩侧凝成极细一线,几乎要透衣而出,可最后仍被身体本能地收回。身体似乎知道那里不是掌心,不肯轻易让内力破出去。
第一天,她们练到半夜。睡在寒冰床上时,小童子还在用脚趾轻轻点床面。
小龙女闭着眼,道:“莫乱动。”
小童子便停下,停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龙儿,你说它为什么不出去?”
小龙女道:“明日再想。”
第二日,她们继续。基本功、玉蜂浆、拆招、玉蜂浆、肩上剑、足下剑。
第三日,也是如此。
只是到了第三日午后,小童子出剑时,剑尖忽然偏了一寸。
那一寸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在小龙女眼里,便很明显。
她手腕一转,玄铁手套扣住小童子的剑身,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看向小童子。
小童子也怔了一下,她方才那一剑,不该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握着剑,指节也有力,可身体里像少了一层东西。内力运转没有问题,招式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脚下有一点浮,像踩在不够实的石板上。
“再来。”小童子不服。
她抽剑,换招,再进。这次前面三招都对,第四招身形一转时,脚下忽然一软。
她本来可以借腰力转开,可腰间那股劲没接上,整个人便向旁边歪了一下。若是平时,她足尖一点就能稳住,可此刻脚底像空的。
小童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石室里安静下来。
小龙女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小龙女的神情仍旧很平静,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小童子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神。
小童子坐在地上,握着剑,自己也有些莫名。她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方才运功也没有走岔。
那为什么会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