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熏我们出去。等会火起了,我们走到玉女心经石室里。”
小龙女的掌心送出一道温和内力。
那道内力像冷泉中微微回暖的一线水流,稳稳推入小童子掌中。
同意。
小童子笑了笑,她偏不老实,顺着小龙女送来的那道内力,反手“回”了一招。
那一缕内力在两人掌心之间凝成极细的锋芒,又在即将碰到小龙女经脉前轻轻一转,像调皮的鱼尾。
小龙女眼睫微动,她也回了一道更稳的内息,将那点锋芒轻轻压住,再推回去。
两人站在黑暗甬道里,外面有几十上百人商量着如何取她们性命,里面两人却又暗自切磋起来。
一推一接。
一转一封。
掌心无声交锋。
小童子一点都不觉得外头那些人值得担心。
她甚至觉得他们太吵,吵得妨碍自己琢磨新招。
外面的众人你推我让,慢慢吞吞地砍伐起树木来。
砍树声传进墓里,隔着石道,显得闷而迟钝。
斧刃砍进树干,发出一声沉响;树枝折断,又是一阵拖拽声。
有人喊着用力,有人骂着蜂毒,有人把木头往墓门前拖,粗糙树皮刮过石地,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小童子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巨响,像是一棵大树被掌力震断。
那声音与寻常刀斧不同。先是树身内部一闷,随即枝干爆裂,木屑四散。小童子眼睛微微一亮。
“龙儿。”
“他们内力通过掌发出,和我们的掌心剑好相似。”
小龙女侧头看她。
黑暗中,小童子的眼睛很亮。
她显然已经把外头那些人的砍树声,当成了某种武学提示。
小童子低声道:“你说,如果我们的掌心剑不用掌,用其他地方发出呢?”
她越说越有兴致。
“比如脚,比如肩膀,比如嘴、耳朵、眼睛、心口、腹部等等。若打斗的时候,对方以为我只会从掌心出剑,结果我从肩头、膝侧、足尖都能发出内力剑,那他岂不是避无可避?”
小龙女没有觉得小童子异想天开,她一听便知道其中厉害。
内力本就在经脉中运行,掌心只是最容易出力、最容易感知的地方。若经脉贯通,气息能随意走遍周身,未必只能从掌出。
足尖、肩井、膻中、甚至目窍耳窍,或许真能让内力从不同穴位破出一线锋芒。
掌心伤了,不过割开一道口子。
可若贸然从眼睛、心口、腹部这些弱处试起,气息稍有逆冲,伤的便不是皮肉。
小龙女道:“应当可以做到。”
小童子眼睛更亮。
小龙女又道:“但不能乱试。先从足尖、肩侧开始。”
小童子立刻点头:“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已有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一会儿试试?”
小龙女道:“嗯。”
小童子竟希望外头那些人快些把火烧起来。
如此一来,甬道前段被堵,她们便能名正言顺去玉女心经石室关门闭气。
外头吵不进来,烟进不去,她和龙儿正好试这新的法子。
火终于在那群磨洋工的人手中烧了起来。
最初只是几缕烟。
灰白色,带着湿草的辛辣味,贴着地面往里钻。
接着是火光,远远从甬道入口处亮起,摇摇晃晃,照得石壁边缘泛红。
燃烧的柴枝被人一根根抛进来,撞在地上,翻滚几下,噼啪作响。
小童子和小龙女仍站在甬道深处。
从她们的位置看去,远处火光像被黑暗吞了一半,只剩一片不安的红。
烟气慢慢往里涌,带着湿木未燃透的涩味。甬道里原本的冷意被火气一逼,反倒更闷,像有人把一口浊气封在了甬道。
小童子看着那些人把柴火和火把一点点扔进甬道。
火堆越积越多。
渐渐,墓门被火堵住了。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一时也不必出去迎战。
小童子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真心实意。
终于可以和龙儿切磋去了。
小龙女没有笑,她只是看了小童子一眼。可她心中想的,与小童子一样。
终于清静了。
两人不再理会远处火光。
小童子将弓收起,背到身后。小龙女也将箭囊整理好。她们牵着手,转身往古墓深处走。
黑暗里,烟气在身后慢慢铺开,火光被甬道弯折吞没。
越往里,声音越远,热意也越淡。古墓深处仍旧冷而安静,像从未被外界惊扰过。
两人走过熟悉的石阶,走过机关暗门,走过林朝英曾经教她们拆招的石室,走过寒冰床所在的方向,最后,走向玉女心经石室。
石门沉重,静静立在黑暗里。
小童子伸手推门,小龙女与她一同用力。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满壁人物图在昏暗中隐约浮现,像许多沉默的旧影。
她们牵着手走进去,身后石门又缓缓合上。
外头那些人的咒骂与贪念,都被厚重石门隔在远处。
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以及掌心相连的一线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