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也沉默了。
小龙女看向她。
两人面面相觑。
她们在古墓住了十八年,几乎从未真正出过墓门。孙婆婆从前下山采买,总能带回东西,她们便理所当然以为山脚下就该有人。
可终南山本就是深山。
山脚也未必有人烟。
小童子皱眉看着前方:“龙儿,我们沿着路往外再走走。孙婆婆经常上山下山买东西,附近肯定有人。”
小龙女点头,牵着她便要往前。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杨过跪倒在地。
小童子回头。
杨过仰着脸,眼圈还红着,却努力把声音喊得很大:“两位师父,请收下我吧!”
小童子眉尖一动。
小龙女也停住。
她垂眸看着杨过。那少年衣衫凌乱,脸上还沾着山路间蹭出的灰痕,眼神却亮得很,像被人一路赶到墙角,仍不肯认命。
小龙女想起孙婆婆临死前护着他的样子,眼底微微一静。
杨过急急道:“哪怕只教我一点轻功都可以。我可以像孙婆婆一样照顾你们,每天上山下山买东西!”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像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的绳子。
“我很会买东西,也会砍价。商家的狡猾把戏都骗不过我,我能帮你们省很多钱。我知道哪些食物最好吃、最新鲜。我每天都能给你们带很多好吃的。”
这番话落进山林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热闹。
小童子和小龙女都迟疑了一瞬。
她们不食人间烟火太久,孙婆婆走后,古墓里确实再没有人下山采买。杨过说的这些,于她们而言并非全无用处。
可下一瞬,她们又同时想起林朝英临终前的话。
门规不可废。
小龙女摇头,声音仍轻:“古墓不收男弟子。”
小童子也道:“不可。”
杨过眼里的光一下暗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行?孙婆婆可以,我也可以!”
小童子本就因孙婆婆之死心里堵着,被他这样一嚷,眉头慢慢皱起。
杨过还在说:“我真的会照顾人。我不偷懒,我也不乱跑。我可以住在外面,不进你们的石室。我只想学一点武功,一点点就好。”
小童子伸出手掌。
“停。”
杨过一愣。
小童子看着他,神色极认真:“这规矩也不是全无变通。”
杨过刚要开口。
小童子继续道:“你若非要留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杨过眼睛又亮了:“什么办法?”
小童子道:“割了下面。”
杨过没听懂:“什么?”
小童子目光往下一落,又平静地收回来。
“啊!”
杨过整个人像被雷劈住。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外表神仙一般的人,方才杀人时干净利落,如今说起这样可怕的话,竟也同出剑一样平静。
杨过只觉背后一凉,两只手下意识往身前一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小童子看他:“还要留下么?”
杨过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龙女站在小童子身后,眼睫微垂。
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因着小童子这几句话说得一本正经,竟难得露出几分古墓之外的少年气。
小童子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她只觉得这小子终于安静了,便转身往前走。
小龙女上前,牵住她的手。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往外。
杨过跪在原地,半晌才慢慢爬起来。
要他从此不做男人,他实在无法选择。
可要他就这么离开,他又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古墓派的轻功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像一只明明能救命、却偏偏不肯落到他手里的蝴蝶。
他垂头丧气地跟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小声问:“那……不净身,真的一点都不教?”
两人都没理会他,只牵着手径直往前走。
山林很深。
前方仍不见人烟。
而山上,活死人墓前,那些为怒火、贪念和传言而来的人,已经在玉蜂的嗡鸣声中,第一次尝到了古墓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