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答应过孙婆婆,会安置杨过,保他不被全真教带走。
在“留下杨过”和“出墓到山脚下”之间,她选了后者。
“我们就到山脚下。”小童子道,“不入人间,不久留。扔了他就回来。”
小龙女看着她。
小童子补了一句:“快去快回。”
小龙女终于点头。
随即,她又道:“我们杀了全真教的人,他们很快会来找麻烦。要做准备。”
小童子立刻点头:“嗯。”
两人起身。
她们先把孙婆婆的棺盖合上,又在棺前静立片刻。随后,小龙女转身去开古墓机关,小童子去蜂房放玉蜂。
古墓本就机关重重。
林朝英当年布下的石门、暗弩、翻板、迷道,许多年来很少真正用到。因为没有外人能进得这样深,也没有人值得古墓倾尽防备。
这一日,机关一一醒来。
石壁后传来沉闷转动声,地面某些石砖悄然下陷,甬道尽头的暗门缓缓错位。平日熟悉的路,转眼便成了杀机暗伏的迷宫。
小童子打开蜂房。
玉蜂成群飞出,振翅声细密如雨。它们本就通灵,又受古墓中人驯养多年,闻得熟悉气息便避开,闻得生人气味便盘旋不去。小童子以短笛轻轻吹了两声,蜂群便如流云般散向各处甬道。
小龙女熄灯。
一盏。
又一盏。
长明灯被遮去火光,石室与甬道渐次沉入黑暗。古墓里没有人带路,本就步步难行;如今机关尽启,玉蜂游走,灯火全灭,任何闯入者都只会到处碰壁。
而碰错一步,便是杀人利器。
两人做完这些,不过片刻。
小童子拿起剑。
小龙女也取了剑。
黑暗中,两人自然地牵住手。掌心相贴,一线内力如细水相通。无需灯火,她们也知道彼此在哪里。
她们出了墓。
密林里,杨过仍挂在树上。
他已经不敢乱动了。起初还喊了几声,后来怕引来全真教的人,便死死闭着嘴,只抱着树枝发抖。
双臂箍得久了,掌心被树皮磨得发疼。可等林中重新静下来,那点疼反倒不算什么了。
全真教回不去,古墓进不去,郭伯伯和郭伯母远在天边,孙婆婆也不在了。他挂在半空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世上摘下来,随手搁在一根树枝上。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向古墓的方向,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忽然听见风声近前,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只手已抓住他的衣领。
小童子把他从树上拎下来。
杨过吓得脸都白了:“你们回来了!”
“别出声。”
杨过立刻闭嘴。
小龙女看了看山下方向。
小童子拎着杨过,和她一同掠下山去。
她们离开后不久,终南山另一侧,大片道袍自林间涌下。
全真教的人来了。
郝大通死在广场上,重阳宫震动。全真七子少了一人,门中弟子又惊又怒,几乎倾巢而出。除去留守山门者,十之六七皆往活死人墓方向赶来。
他们以为古墓中不过两个年轻少年。
可亲眼见过那一战的人,谁也不敢再把她们当寻常少年。
与此同时,山脚下另有一队杂乱人马,也正往终南山上来。
这队人马与全真教截然不同。
有蒙古衣饰的贵公子,有腰佩弯刀的番僧,也有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物。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扛着刀枪,有人只揣着一肚子贪念。
为首的正是霍都。
他手执折扇,衣饰华贵,眼角却带几分轻浮笑意。远远瞧见一大群道士从山上下来,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怎么?”
霍都扬声道:“道士也想娶媳妇?”
他这话一出,身后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全真教众人脸色大变。
有人怒喝:“胡言乱语!”
霍都却笑得更猥琐几分。
近来江湖上有传言,说终南山活死人墓中新掌门貌若天仙,清冷绝世。谁若娶了她,不但能得美人,还能得到古墓中藏了多年的宝藏。
这传言不知从何而起,却像野火一样烧得极快。
霍都本就好色好名,又听说古墓与全真教有隙,便邀了一群蛮荒子弟、番僧、游侠、恶客,同来终南。说是拜访,实则人人心里都藏着一分贪念。
美人。
宝藏。
古墓秘笈。
每一个词都足够让人走远路。
如今两拨人马竟在活死人墓前不远处撞上。
一边是怒气冲天的全真道士。
一边是被传言勾来的江湖杂流。
而活死人墓内,灯火已灭,机关已启,玉蜂在黑暗中无声游走。
墓门紧闭。
像一张冷冷合上的唇。
不欢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