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床上似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反噬来得太快,小童子只觉掌心一麻,内息顺着经脉猛地回冲。她脸色一变,赶紧松开握住小龙女的手。
就在她松手的一瞬,一道极细的内力剑擦着她掌心飞出。
“嗤”的一声。
石壁上多了一道寸许深的痕。
石室里静住。
小童子的手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涌出来,顺着掌心往下滴。
她却像没感觉到疼。
她猛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地面上,几步冲到墙边,盯着那道剑痕看。
她不是没有见过内力伤物。
从前一掌拍在石壁上,寒气透入石中,也能震得碎屑簌簌落下。可那毕竟是掌碰到了石,力借着掌骨、皮肉、招式,一层一层送出去。招式被人接住,拳脚被人架开,力便也跟着被截断、被卸去。
这一回不同。
她的手明明已经松开,那道细细的锋芒却仍擦着掌心飞出,像从经脉里脱出去的一柄小剑。没有拳脚,没有剑刃,也没有可供借力的东西。
内力自己凝成了形。
内力离体。
不借拳脚,不借剑刃,竟也能伤到外物。
小童子看见的是那道剑痕。
小龙女看见的却是剑痕之前的一瞬。那一线内力脱出掌心时,并不完全听小童子的使唤。它先割开了她自己的手,才撞上石壁。若方才偏上半寸,割到的便不是掌心。
小童子心口怦怦直跳。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龙儿!”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你看见没有?这是内力离体。若能练成,掌心成剑,不必兵刃也能伤人。若再远一些,再稳一些,说不定——”
话未说完,她的手被轻轻按住。
小童子低头,这才看见小龙女不知何时也下了寒冰床,正握着她流血的手。
血已经沾到小龙女指尖。
小龙女平日一脸古井无波,此时却轻轻皱起了眉。
“包扎一下吧。”她道。
小童子怔了怔。
小龙女看着她掌心的伤口:“不然像上次一样,越来越严重。”
小童子眨了眨眼。
上次是她练剑时不小心被石壁擦伤,本以为小伤无碍,结果夜里运功牵动伤处,第二日肿得连剑都握不稳。小龙女那时也是这样皱眉,虽然只说了两句话,却盯着孙婆婆替她上完药才走。
原来她还记得。
小童子心里忽然一软。
方才发现新路的兴奋还在,可另一种更细的欢喜也悄悄浮上来。她看着小龙女皱起的眉,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好。”她说。
小龙女看她一眼:“笑什么?”
小童子立刻收了笑,又没收住,唇角仍往上翘。
“没什么。”
小龙女不再问。
她牵着小童子走到石案边,取出房中常备的金创药和干净白布。小童子乖乖坐下,把手摊开。
伤口不深,却被内力割得齐整,血流得快。药粉撒上去时,小童子疼得吸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一缩。
小龙女动作顿了顿:“疼?”
“一点点。”
小龙女便放轻了些。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用白布压住伤口,等血势慢慢缓下来,才道:“方才不是你发出了剑。”
小童子一怔。
“是剑挣出去的。”小龙女道,“你没有收住它。”
她低头替小童子包扎,指尖凉而稳。白布一圈一圈缠过掌心,将那道伤遮住。小童子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石室也没有方才那么冷。
“龙儿。”她小声道。
“嗯。”
“方才那招,我们明日再试一次。”
小龙女抬眼。
小童子立刻补了一句:“我会收力。”
小龙女看着她,像是不太信。
小童子又道:“真的。”
小龙女垂下眼,把最后一圈白布系好。
“先等伤好。”
小童子想讨价还价,见小龙女仍皱着眉,便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她答得有些不情愿,眼底却仍亮着。
小龙女将药瓶收好。
“伤好以后,我先来。”
小童子抬头:“你?”
“嗯。”小龙女道,“我来凝,你来截。”
小童子眼睛又亮起来。
小龙女看着她:“先近。”
“什么?”
“先近到不会伤自己。”小龙女道,“再谈远。”
小童子看了看自己包好的手,又看了看她,终于点头。
“好。”她说,“听你的。”
石壁上那道细痕在灯下清清楚楚。
像一条新路,忽然从古墓冰冷的石壁里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