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更羞,眼眶里立刻续满了泪。可她这两年倔强得厉害,硬是不让眼泪掉,扭着身子喊:“不许笑!”
李莫愁笑得更厉害。
“啪。”
第二掌落下。
这一下比方才重些,打得小童子“嗷”了一声。她又羞又疼,红棉裤再厚也挡不住师父掌力,疼意结结实实透进来。
林朝英问:“睡不睡?”
小童子咬牙:“不睡。”
“啪。”
“睡不睡?”
“不睡!”
李莫愁笑得扶住石案,肩膀一颤一颤,几乎直不起腰来。
小龙女站在一旁,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小童子身上。孙婆婆又心疼又想笑,嘴里念着“哎哟”,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又一掌落下。
小童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掉了一颗。
她气坏了。
那点羞、那点痛、那点委屈,混着过年被当众按住的难堪,一股脑冲上头顶。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忽然扭过脸,泪汪汪地瞪着林朝英。
“师父!”
林朝英停手:“嗯?”
小童子抽着气,声音都哭哑了,却说得极认真:“我要和你堂堂正正打一架!”
石室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李莫愁笑得几乎栽到地上。
孙婆婆也没忍住,背过身去笑。连小龙女的睫毛都轻轻一颤,唇角像被风吹动了一下。
林朝英看着膝上的小弟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要同我打一架?”
小童子哭着点头:“堂堂正正!”
“好。”林朝英道,“那便打。”
小童子怔住。
她还没来得及后悔,林朝英已松开手,让她站到石室中央。
小童子揉着眼睛,红棉袄歪了,头发也乱了,偏还倔强地摆出起手式。她平日练功总偷懒,今日却前所未有地认真,脸上还挂着泪,嘴巴抿成一条线。
李莫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小童子,你可别哭着求饶。”
小童子含泪怒道:“你闭嘴。”
李莫愁又笑倒在石案边。
林朝英站起身,衣袖微动:“来。”
小童子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
她这一冲,气势很足,步子有力。但林朝英只侧身一让,指尖轻轻点在她肩头,小童子便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李莫愁拍着石案大笑。
小童子爬起来,眼泪还在脸上,硬是又冲。
第二次,她被林朝英一掌拨开,转了半圈,坐到地上。
第三次,她想学小龙女那样收腕,却收得太急,自己绊了自己。
第四次,林朝英终于真正落掌。
掌不重,却掌掌到肉,专打她身后软处。小童子刚才已挨过一顿,此时又被师父用武功教训,红棉裤下很快火辣辣肿起来。她疼得直吸气,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仍不肯立刻认输。
“还打么?”林朝英问。
小童子揉着屁股,哭得鼻尖通红:“打。”
于是又一掌。
“还打么?”
小童子哽咽:“打。”
再一掌。
到后来,她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石案,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朝英。红衣仍旧鲜亮,脸却哭成一团,身后疼得碰都不敢碰。
林朝英问最后一遍:“还打么?”
小童子吸了吸鼻子,极小声道:“明日再打。”
李莫愁这回是真笑得腰都起不来了。
孙婆婆一边笑一边过去抱她:“好了好了,今日年节,饶了我们小童子吧。”
小童子趴在孙婆婆怀里,委屈得不行。她觉得师父太厉害,也太不讲理,说堂堂正正打一架,怎么还是打她那里。她又觉得李莫愁最讨厌,笑得那么大声,连一点师姐的样子都没有。
小龙女走过来,把一方干净帕子递给她。
小童子接过帕子,抽抽噎噎擦脸。
小龙女看着她,慢慢道:“你输了。”
小童子哭声一顿。
李莫愁在旁边又爆出一阵笑。
小童子气得扑过去要咬小龙女的脸,被孙婆婆一把抱住。
小龙女主动走近些,微微偏过脸,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住小童子的脸颊,竟像往日小童子挨了疼、扑到她怀里喊痛时那样。
林朝英重新坐回石案边,端起茶盏,淡淡道:“今晚睡寒冰床。”
小童子立刻僵住,她想说不睡。
身后还火辣辣地疼着,方才那场堂堂正正的架也输得十分彻底。可她憋了半天,竟硬是把眼泪忍回眼眶里,抬起一张哭得红扑扑的小脸。
“不睡。”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倔得很:“明日继续打。”
那天夜里,年饭比平日丰盛。
孙婆婆做了热汤、蒸糕和几样菜,还偷偷给小童子多夹了一块甜糕。小童子坐在蒲团上,疼得不敢坐实,只能歪歪斜斜地靠着小龙女。
李莫愁看见她那副样子,又想笑。
小童子瞪她。
李莫愁便把自己碗里的蜜饯丢给她:“看什么看,堵住你的嘴。”
小童子接住蜜饯,哼了一声,还是吃了。
夜深后,红灯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