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么?”
“还没。”
再过一会儿。
“那现在呢?”
李莫愁把烤鸡翻了个面,笑道:“小馋猫。”
小童子没在意,张着嘴,眼泪从嘴角流下,自己发现后,便只用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小龙女坐在一旁,背挺得很直。她本不该坐在这里,可小童子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李莫愁又说只吃一口,不算坏了规矩。小龙女想不明白这话哪里对,却也没有走。
鸡肉烤好后,李莫愁撕下一小块,先递给小童子。
小童子接过来,被烫得嘶了一声,仍舍不得丢,吹了又吹才塞进嘴里。她眼睛一下亮了,亮得像墓道里忽然点起两盏小灯。
“好吃。”她小声说。
李莫愁得意地笑,又撕了一块递给小龙女。
小龙女看着那块肉,沉默片刻,还是接了。
三人分着吃了不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小童子嘴里还含着肉,整个人僵住。
李莫愁手中的鸡骨也停在半空。
林朝英立在不远处,白衣如雪,神色比雪更冷。她不知何时来的,连松枝上的残雪都未惊落半分。
火堆噼啪一声。
小童子吓得僵直,肉也不敢咽,只鼓着腮帮子望着师父。
林朝英目光扫过火堆,扫过烤鸡,又落在三人身上。
“谁去抓的?”
李莫愁低下头,眼珠却微微一转。
她知道小龙女不会说谎,也知道小童子一急便说不出整话。于是她抬起脸,神情极真:“师父,是小童子馋了。她说想吃鸡,我一时没拦住。”
小童子怔怔地看着她。
小龙女抬眼,第一次没有立刻垂下。
林朝英看向小童子:“是你?”
小童子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不是,她想说是师姐去抓的,是师姐生的火,是师姐先撕给她吃的。可林朝英的眼神太冷,李莫愁的目光又在旁边轻轻一掠,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
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她胸前的小金锁上,又顺着锁面滑下去。
林朝英静了片刻,道:“既犯门规,便去寒冰床上跪着。”
小童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被带回墓中,爬上寒冰床时,小腿冻得一缩。寒意从膝盖一路钻进骨头里,她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忍耐,只知道冷,知道怕,知道委屈。她跪在那里,哭得整座石室都像浸了水。
“姑娘。”孙婆婆在旁边不忍,“她还小。”
林朝英道:“小也要知道规矩。”
小童子哭得更厉害,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冰面上,很快凝成细小的水痕。她鼻尖通红,眼皮也红肿起来,哭到后来声音都哑了,还不肯抬袖子擦,只低着头,像一团被雪打湿的小棉花。
李莫愁站在石室门口。
起初她还暗暗发笑,她觉得小童子实在好骗,哭起来也实在好玩。那张小脸皱成一团,像被人捏坏了的面团。她越看越想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小童子哭了很久。
久到那笑意慢慢从李莫愁脸上退下去,她看见小童子的膝盖在寒冰床上微微发抖,看见她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她还看见小龙女站在床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小帕子递过去。
小童子没有接,她只是哭,哭得眼睛肿了,鼻尖肿了,连呼吸都一抽一抽的。
李莫愁心里忽然有一点不舒服。
那不舒服来得很轻,像细雪落在衣领里,凉意不重,却钻得人躲不开。她别过脸,想说一句“哭什么哭”,可话到嘴边,又莫名说不出口。
小龙女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安静得很,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
偏偏李莫愁被那一眼看得心烦,她扭头走了。
走到甬道深处,仍能听见小童子的哭声,一声一声,隔着厚重石壁传来。李莫愁靠在冰冷的墙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午才抓过鸡,撕过肉,也捏过小童子的脸。
她忽然想起小童子吃第一口鸡肉时亮起来的眼睛,那眼睛此刻一定也肿了。
李莫愁皱了皱眉,低声道:“真麻烦。”
可她在甬道里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再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