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见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含笑道：“先吃饭罢？菜要凉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宋清雅的地三鲜果然得了崔少允的青睐。

少年摇着扇子，狐狸眼弯弯，直夸堪比御膳房。

黛玉最爱那碟清炒冬笋，饭也吃了小半碗。

宋清辞看在眼里，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饭毕又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将晚，黛玉三人才告辞离去。

翌日，各奔前程。

林言澈因不参加科考便被夫子领着再次踏上游学之路。

这次要去南疆。

临行前他拉着姐姐的手千叮万嘱：“大小姐在书院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好的特产。”

崔少允也入了青松书院，备考明年的会试。

青松书院课业严苛，每月只有两日休沐。

他摇着扇子对黛玉笑：“妹妹若有事便往书院递个条子，翻墙出来的功夫总还是有的。”

宋家兄妹更是忙碌。

清雅要照看药膳堂的生意，清辞要每日当值。

兄妹常是晨起时相见，夜深时才归。

又是一年春分。

漱玉书院开学的日子，在三月。

黛玉回到书院时看到庭中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不免多停了会。

今年同窗没有少。

不仅没少，反而多了几张新面孔。

连四年未见的柳秦疏今日也来了。

而且她没有再梳妇人髻。

穿着浅碧色的春衫，簪着简单的珠花。

就那般安静地坐着。

神色虽仍有些恍惚，但总觉比先前好多了。

不多时，忽传来喧哗声。

原来是安宁公主带着几个跟班，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柳秦疏身上。

慢悠悠走过去，在柳秦疏桌前停下：

“哟，这是终于开窍了？

要是早如此，又何必挨那么多顿打？”

她俯下身，凑到柳秦疏耳边，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有的人啊...就是贱得慌，不给点教训，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就你这个贱人也配肖想我小叔叔？

都是为了躲你这个贱人，我才会这么多年见不到小叔叔。”

柳秦疏剧烈颤抖：“他…不是躲我，不…”

“哼。”

安宁伸手就是一巴掌，揪起她的衣领：“清醒了没有？没有我再给你一巴掌。”

柳秦疏陷入无边的沉默，垂下头，整个人单薄而脆弱。

安宁公主很满意她的反应，轻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与她对视。

黛玉自门外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走到柳秦疏身边，轻声问：“你...没事吧？”

柳秦疏摇了摇头。

黛玉从袖中取出青瓷小瓶。

里头是自配的金创药。

轻轻放在柳秦疏桌上：“我这里有金创药可以涂在脸上，放心不疼。”

柳秦疏的肩膀，颤了一下。

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黛玉怔住了。

那是双极其复杂的眼睛。

各种情绪交织，最终归于死寂。

“谢谢。”

柳秦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付念云路过，冷冷丢下一句：“你若顺着她不必吃这么多苦。”

说完便径直回座位，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

“不、”柳秦疏双眼通红：“我只有他了，我不能没有他。”

她嘟囔着什么黛玉听不清楚，只见她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了。

“永颐郡主。”

柳秦疏看着她，轻声道：“你真是个好人。”

黛玉还想说什么，钟声却在此刻响起。

夫子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