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声音里尽是委屈:“因为您好像对我不抱有什么期待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屏幕似乎静默了一瞬,然后浮现出文字:“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如果…” 黛玉的声音更低了,甚至有些赌气:“如果我什么都不想做呢?”
“自是可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彼时遥远的星际联邦。
米格看着执政官阁下光脑上,那本被反复打开、标注、甚至进行了星际数据比对的《宇宙通用育儿宝典(幼崽心理篇)》,
又瞥了眼黛玉那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忍不住轻咳一声,委婉提醒:“执政官阁下,我认为黛玉小姐此刻可能不希望听到这个答案。”
奕珵抬起那双烟紫色的眼眸,平静地陈述:“《指南》第三千七百四十二页,第七条‘充分尊重孩子的自主意志,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是身为长辈必备的良好美德。’”
米格凑近看了眼,那行字确实明晃晃地在那里。
他耸了耸肩,指着黛玉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理论上完全正确,阁下。
但您看黛玉小姐现在的反应似乎更难过了。”
奕珵看着锦被下软软的小团子满脸沮丧,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再见她这般低迷。
烟紫色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数据分析。
他关掉了那本还在不断弹出尊重、自由、平等的《指南》。
目光看向米格,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那该怎么做?”
米格精神一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成为执政官老师的时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专业又靠谱:“阁下,根据我的经验,有时候对待孩子,尤其是像黛玉小姐这样天生聪慧敏感又对自己有要求的孩子,适当的给予目标,反而是她们所需要的。
她们正因为懵懂,才更需要长辈的明确指引和期许,这能让她们感到安全并获得努力的动力。”
“因为他人的期许而有动力?”
奕珵静静地听着,烟紫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飞速更新,急速处理和分析这番建议。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米格这才松了口气:“是啊,这个年纪的孩子你指望她是因为想自己变好而努力吗?多是为了长辈的要求而学习。”
“还有个问题。
你的经验是从何而来?可是看了什么典籍?”
“没有典籍,只因我曾经也是个孩子。”
米格脱口而出。
才恍然想起试管出身的执政官,幼年时期除了营养舱便是星际战场,亲身母亲参与实验后便只留下小半块玉佩,不免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这位完全没有童年又习惯了用绝对理性和效率处理星系事物的执政官阁下,究竟理解了没有。
但彼时米格已经完成了自己日常的工作,识趣地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桌上那枝来自遥远时空的红梅无风摇曳。
奕珵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缩在被子里沮丧的小团子身上,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就在黛玉沮丧不已之时,眼前的屏幕再次盈盈亮起。
这次,光晕格外柔和。
一行清晰的文字,缓缓浮现于她眼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黛玉眨了下眼,长睫上还沾着泪珠。
“所以别怕。”
她抿了抿小嘴,鼻尖有些发酸。
“你一定可以的。”
最后这六个字一出,刚才还能勉强忍住的泪意,此刻却汹涌起来,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滚落。
原来祖母不是不在意她了,甚至恰恰相反,是因为全然信任她,所以才将选择的权完全交给她。
黛玉从锦被里坐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泪水,小手缓缓伸向悬浮的光屏。
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一角轻晃,而是直接将这片屏幕整个拉近。
屏幕因她的动作微微波动,似本能地想维持距离感,于是做出了向后挣脱的倾向。
拉锯间,黛玉软软糯糯的声线响起,带着几分委屈:
“祖母…”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屏幕后的人:
“我想见你。”